试述徐霞客镌刻在游记中的清风傲骨
王萍芳
“千古奇人”徐霞客毕生30多年在外 旅行和考察，写出一部60余万字的“千古 奇书”《徐霞客游记》,构成纵横19个省、市、 自治区的宏阔画卷，内容广泛而丰富，描写 详尽且细致，尤其是真实可信的记录即使距 今有380多年，仍让人叹为观止；秉笔直书 的质朴，历经岁月的考验，倍感厚重。笔者 阅读《徐霞客游记》①,除了跟随徐霞客去 观赏他沿途看到的自然景观和风土人情，感 受他面对绝粮、寒冷、高温、雨淋、露宿等 困难时无所畏惧和乐观进取的精神，感受他 遇到老虎、毒蛇、盗贼等挫折时百折不回和 顽强前行的毅力外，也被他镌刻在文字中的 胸怀家国、除暴安良、爱憎分明、嫉恶如仇、 秉笔直书、率真傲气的清风傲骨所感动，亲 临现场的真实记述，发自内心的呐喊质问， 希望国泰民安的胸怀愿景，无拘无束的真 情流露，历经数百年仍力透纸背，使人充 满敬仰。
一、详记强盗流寇及土匪外夷的恶行，身为平民却胸怀家国
徐霞客笔下的强盗流寇及土匪外夷主 要出现在崇祯九年(1636)九月后他的西行 路上，他记录过曾遇到的可能坠崖粉碎、可 能急流葬身、可能落腹于豺狼虎豹的险境， 对于这些自然界的凶险，徐霞客都是寥寥几笔带过，但用了很多笔墨来描述遇到的 强盗窃贼、夷人流寇，细说这些来自社会 人类的危害。徐霞客旅游途中多次遭遇强 盗，最早也是最险的一次就是“湘江遇盗”。 崇祯十年二月十一日，徐霞客与静闻、顾仆 由衡州坐船，准备沿湘江南下，夜宿小码头， 一群强盗挥着刀剑冲上船来乱戳乱砍，有的 被刺到后鲜血喷涌。徐霞客跳江，九死一 生才逃过一难，贵重财物尽失。他不仅用 较多笔墨细述强盗抢劫经过，还以文字刻 画社会各界对遭遇盗劫灾难时的人性展露， 在其笔下虽有好义之人协助，但众人对恶行 的无可奈何，以及整个社会呈现颓败之气， 都让人感到在这样盗匪四起的社会环境中， 百姓无法安生。自此以后，徐霞客在游记 中除了地方景物外，记述所到之处的强盗 流寇、土匪外夷危害成为游记的重要方面， 有时自己亲身遇到，不得已要找洞穴躲避， 有时被人告知后避开，即便听见传闻，他 都会在游记中记上一笔。
徐霞客用游记展现了明末中国西南“强 盗流寇猛于虎”的真实现状。如崇祯十年五 月，因流寇逼近永州府城，连带省城桂林也 被迫戒严或关闭城门，徐霞客多次写到差点 入不了城内居住地，以侧面说明流寇的猖狂。 同年七月二十六记述有流寇七八十人，窜入梧州府陆川县境，在平乐墟抢劫，杀了几十 人。流寇经过北流县，又把陆马庙作为巢穴， 拘押许多妇女富人，限期勒索赎金，不送赎 金就杀人质，后来还想到北流县城抢劫，致 使西城门被迫关闭。从字里行间看出，徐霞 客对百姓日日恐惧的生活境况很难过。崇祯 十一年三月二十八日，(1638)到达丰宁上司， 遭四个持镖带弩、腰挎长剑的面露凶狠之人 挟持，虽因徐霞客镇定与他们对话才最终被 这四人放过，但这里人人自危的氛围很浓厚。 崇祯十一年八月，徐霞客从泸西到师宗皆“荒 茅沮洳”,每当黑暗来临，都不敢发出声音， 恐怕盗匪听到声响出来。徐霞客在黑夜中行 走到师宗城，被当地人认为是无比幸运的事。 崇祯十二年五月二十三日，(1639)徐霞客 回永昌府时过蒲人区，遇有强盗青天白日抢 劫杀人，且这种状况已经长期持续，百姓除 了终日惶恐，求助无门。 一路上连猛虎鬼怪 都不怕的徐霞客，对这种强盗横行的世道是 真的怕了，写出“乃日才过午，盗即纵横， 可畏也”。徐霞客记述这些时，多么希望这 个国家能长治久安。
徐霞客的忧国忧民还着重体现在他关心 边疆问题上。自崇祯十年十月初起，之后伴 随徐霞客途经太平、安平、恩城、下雷、龙 英、向武、镇远、结伦、都结等州，其游记 中时常会记到交彝、莫彝、土官、流寇等字 眼，徐霞客用大量笔墨记述因明朝国势衰弱， 安南(今越南)交彝、莫彝贼寇不断入侵中 国南疆掠夺，致人民遭殃，造成“人民离散，仅存空廨垣址”的惨象，为此感到十分痛心； 记录下交彝在左右江流域明王朝的土司统治 区挑拨离间，使当地土司为争夺地盘大动干 戈造成生灵涂炭，尤其对莫彝盘踞，持枪执 铳，随意绑架、转卖路人的恶行义愤填膺， 对众人高呼守土卫国应该“守险出奇，当以 并力创御为上着”。针对明王朝治理少数民 族地区采用“以夷制夷”的策略，日久导致 土司扩张势力，无视国法，勾结侵略者的现 状，以及朝廷命官监管不力、害怕而不去干 预，姑息事端，甚至投降侵略者、包庇土司、 接受贿赂的罪行进行无情揭露。数十天耳闻 目睹交彝的种种暴行、土司间的残酷争斗， 徐霞客深切关心国家利益，痛心朝廷及官僚 们不能察觉莫夷大量侵占国土的大祸害，希 望朝廷削弱不法土司势力，加强地方命官对 土司的监管，认为对绝嗣土司应该由命官直 接替代，一腔爱国之心跃然纸上。到了云南， 徐霞客持续关心边疆问题，搜集资料，写成 专篇《永昌志略》和《近腾诸彝说略》。其 中《近腾诸彝说略》概述腾越边境形势，并 提出稳定边疆时务的对策，希望“自后当重 其责以弥变”,让镇边的官员负起重责。
徐霞客作为平民百姓，忧心明末朝政腐 朽，军事无能，使各边陲混乱，发出“嗟乎， 朝廷于东西用兵，事事如此，不独西南彝也” 的感叹，希望国家边疆安全、朝廷统治稳定 的爱国情怀，正是践行着“国家兴旺，匹夫 有责”的信念，这不是一般平民百姓能有的 远见卓识。
二、秉笔直书官僚无能贪腐，虽不居庙 堂但盼望朝廷吏治清明
明朝末期，朝廷黑暗和官僚腐败使明王 朝风雨飘摇，风气日坏，盗贼四起，国力日 衰、百姓困苦。徐霞客面对这种无法挽救的 社会现实，以及难于消除的黑暗政治极其痛 恨，决意远离官场，走上旅行考察之路， 一 生与长风云雾为伴。但沿途不断目睹的官僚 无能贪腐行径，让他激愤，于是写了当地人 不敢写的，说了别的书不敢说的许多人和事， 内心仍然希望朝廷吏治清明。
徐霞客敢于痛斥地方官僚的昏庸无能和 不作为行径。崇祯九年(1636)十二月三十 日，徐霞客在江西永新县，对县令闵及申面 对灾情，关闭浮桥以阻止邻县灾民来买粮， 而不想更好的抗灾办法，还停止办公并哄骗 百姓的不作为做法很是不屑，把这件事记在 年三十这日游记的开头。崇祯十一年四月， 徐霞客路经普定、安庄、安南三卫及安顺、 镇宁、永宁三州，了解到因安邦彦叛乱，有 一半屯田在叛民手中，仿佛国家疆土不完整 了，迫切希望这里能出现一位能治乱的长官。 对关岭沙营场相互残杀乱象，痛恨现有的官 僚对于作乱者只会用升官晋爵来引诱，连查 问一下也不敢，发出“上官惟加衔饵，不敢 一问也”的责问。崇祯十一年三月二十七日， 徐霞客来到贵州丰宁下司，因土司杨国贤治 理无能.使地方混乱、百姓皆去抢劫，无处 不是贼窝。而丰宁下司、南丹州之间仇怨较 深，相互攻杀，致使地方百姓终日惴惴不安。同月二十九日，徐霞客进入独山州，了解现 任土官为自己上位竟然弑父杀母②,却没有 人过问这样的人间恶事，直书“可恨也”。 不久，徐霞客在云南所写的《随笔二则》③, 清晰记述了当时云南地方官僚的不作为，导 致普名胜这个阿迷州土匪日益势大，以及明 朝廷的黑暗无能。尤其是对于叛匪普名胜， 徐霞客在贵州的镇宁州一带就从镇宁道道员 等多人因统兵讨伐普名胜而死的状况中，感 受到其反叛势力很大。进入云南后，亲眼目 睹叛乱者危害之大。而朝廷中前任云南巡抚、 当朝吏部尚书闵洪学为减轻自己在任时的责 任，勾结兵部尚书，称普名胜不过是一县的 小士匪，是当地巡抚、按察使互相勾结、夸 大事态，且拖延剿匪时间，浪费粮饷，下令 逮捕正在前线剿匪的巡抚王伉、巡按御使赵 世龙，使叛贼气势增强，剿匪局面变得更难， 致布政使周士昌和十三参将全部战死。最终 南抵蒙自县、包括沙土司，北抵广西府、包 括弥勒州，东抵三乡县、包括维摩州，西抵 临安府，都成土匪横行、欺压百姓的区域， 州、府下达的公文成为一纸空文，这里的人 不再知道有朝廷的官吏。为此，徐霞客在游 记中愤怒质问“后人苟且抚局，举动如此， 朝廷可谓有人乎!”对后来到此的地方官僚 苟且偷安、无视百姓遭受摧残的不作为行为， 表示出极度不满。
徐霞客对官场黑暗也进行了无情揭露。 崇祯十一年九月十九日的游记中追述不久前 曲靖府知府周之相，因有清廉正直名声，被滇东巡抚、知府以下的众多官僚怀恨，当周 之相请高僧总持法师检校大藏经，经常用箱 子装着佛经送进送出的时候，众多官吏罗织 周知府与总持法师相互勾结贿赂、用箱子暗 装赃物的罪名，清官周之相被迫离职，总持 法师被诬陷入狱受刑具折磨，周之相心有愧 对，为总持法师交了所谓的赃款后愤然离去。 徐霞客以站位叙事来表现出对这种官场黑暗 的厌恶。崇祯十二年六月初九日，徐霞客通 过在朝为官的闪人望④,了解到自己敬仰的 大学士黄道周带头对皇帝直言规劝，请其分 清忠佞，被削官降职，其他多名正直的官员 也遭降职，概叹“翰苑中正人一空”,忧心 朝廷之中没有可用的正人君子。
徐霞客对地方官僚的贪掠行径也不惜笔墨。天启三年(1623)三月十三日，徐霞客登太和山金顶天柱峰，记录峰顶少见的平坦 之地上建立的金殿，派了本来要守护要地保 一方平安的一个千户和本来监督地方官员的 一个提点，借着皇帝的名誉大肆进行掠夺勒 索香火钱的行径，并犀利揭示“督以一千户、 一提点，需索香金，不啻御夺”,讽刺朝廷 对香火钱也不放过。而对那些向上拍马奉承， 对下欺凌百姓的官僚更是痛恨。崇祯十年七 月底，记录途经广西北流县的勾漏庵，得知 庵中老道一时乘兴说出所在洞穴可能有葛洪 遗下的丹砂和仙人米，当地县令为拍马当权 者，来向老道索要所谓的丹砂和仙人米无 果，就把老道拘捕去关了一天。崇祯十二年 (1639)五月，徐霞客在腾冲，目睹官僚强要玉石，致使许多跑玉石生意的商人无奈躲 藏。其中与徐霞客投缘的秀才潘一桂，经常 跑缅甸，家中有较多缅甸玉石，姓倪的巡按 经常派差役来找他寻碧玉，潘秀才苦不堪言， 常要回避客人。
除此以外，徐霞客还对喜欢劳民伤财的 官吏进行笔伐。崇祯十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路遇临安道员母忠，被皇帝启用进京，扛轿 子挑担子的人络绎不绝，车马队伍长长相望。 徐霞客认为他辖区叛乱割据还没有收复，并 无特异政绩，却把阵状闹得太大，内心鄙视， 并怀疑其德才，写下“其才与操，似俱可议 也”。同月二十七日起，连续多天时间，路 上一直遇到巡按大人冯士俊到此地巡察，旌 旗飘飘，差役车骑杂乱，致使路人行程减缓， 徐霞客也被迫与巡按队伍穿插行进。为此， 很多人的正常行程被耽误。徐霞客《滇游日 记一》中的《游颜洞记》⑤记载，按照惯例， 按察使君等长官来游洞，架桥的费用将近百 两银子，其他费用也要百两银子，均要当地 摊派，百姓因此苦不堪言，乘普名胜叛乱的 机会，借口洞东面是叛军出没地方，才得以 杜绝长官们前来游洞。
徐霞客远离官场，却盼望朝廷吏治清明； 非庙堂之人，却迫切希望能多出清正廉洁的 好官，这也不是一般平民百姓能有的思想境界。
三、有选择与官府或官员打交道，对认 定正值之人以心相交
徐霞客一生不入官场，所以一般不与官府打交道，平生大都与志趣相投的儒雅之士 交往，很少主动结交官场中人，即使与达官 交往，也是刚正不阿、仗义执言之人，从 不刻意攀附权贵，即便出游西南、出行费用 极度匮乏时，大多数游资还是依靠民间筹集。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主动去结交官员。有 些计划要去拜访的，也因某些原因没有去， 如西行前有不少江浙地区的官宦之家请他带 书信给在西南地区做官的至亲，徐霞客无法 推辞而答应带传，但湘江遇盗，不仅钱财尽 失，所带书信也全部丢失。当徐霞客在崇祯 十年(1637)七八月间走过广西郁林州、横 州时，想到任郁林兵备道的无锡人顾东曙、 任横州州官的常州人诸楚余两人的书信已经 在衡阳丢失，如今已没必要去拜访了，认为 是老天借助强盗之手，保全了他始终不见当 官人的节义，在日记中轻松写出“若造物者 故藉手此盗，以全余始终不见之义”。同年 八月初二日，在广西北流县的勾漏山岩洞内， 巧遇曾经与黄道周一起会见过的章浦人张国 径，他在任廉州府海北兵备道，路过此处进 洞观游。徐霞客不想从只一面之缘的官员那 里得到好处，于是转过围墙、登上阁楼避而 不见。
在游历中，徐霞客也很少和当地官衙发 生联系，那怕是缺钱断粮，也不轻易去寻求 官衙的帮助和资助。即使到了盗匪横行、风 餐露宿也不能保证人身安全、极度需要帮助 时，他也选择认为可信之人去拜访或求助。 如崇祯十年十月，徐霞客从广西南宁经新宁州达太平府后，认识滕肯堂并得到其帮助，
为他争取得到马符，自此开始，徐霞客可以 骑行或乘肩舆。至向武州，又认识州官黄绍 伦，不仅一路盛情款待，还为他给沿途地方 官写推荐信。有些被他认定为正值的官员，
他会主动去叩见。崇祯十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徐霞客主动请见镇守三里城的镇江人陆万里 参将，两人以诚相待，徐霞客用“极其眷爱焉” 来描述与陆万里及其家人的友好。陆参将给 了徐霞客马牌，还为他写推荐信，对后面的 旅程带来极大帮助。徐霞客还与其属下多位 哨官、指挥使建立深厚友谊。崇祯十二年四 月，徐霞客到云南的永昌府就主动去拜访闪 人望和其弟闪知愿。认定这两人为正值之人， 愿意与他们交往，后来十分乐意地接受了他 们的帮助。猛赖地区管辖十五喧的土官早龙 江，其前任质朴正直，所以徐霞客相信由他 推荐的早龙江也是位好的土官，以心相交之 下，早龙江在其管辖的蛮边地区，为徐霞客 发了一道檄文，命令辖区的火头供应所需，
清除道路，调拨寨子中的夫役领路去徐霞客 想去的地方。而丽江土司木增是与徐霞客结 下最深厚友谊的人，这段传颂千古、生死相 托的传奇友谊也感动了无数读者。
然而，徐霞客对于自己确认为不通情理 的官员会立即中止交往，有的他还后悔去求 见过。如崇祯十一年九月二十七日，徐霞客 写信给嵩明州代理知州张州同，以为武进县 的举人钮国藩是他的前任，看这个面子他会 帮助作为前任同乡的自己，且州里的两个副职都是南京人，结果被拒绝。徐霞客后悔作 出这种因囊中羞涩而求助他们的笨拙行为。 对陷害中良之徒，徐霞客会断然拒绝的邀请。 崇祯十二年二月，在游剑川金华山时，他遇 到本地何乡绅之子，说其父亲很愿意结交特 异之人，约定下了山去相见，后来徐霞客得 知何公子之父与魏忠贤集团有牵连，被削职 在家。徐霞客因对东林党人充满敬仰，痛恨 血腥镇压东林党人的宦官魏忠贤一伙，断然 毁约不去见。其实，徐霞客每到一地，都喜 欢跟本地人士交谈，以了解当地情况。但对 于官员的交往，他始终是有选择的，从这里 可以看出，徐霞客与生俱来爱憎分明、嫉恶 如仇的性格。
四、落笔直抒对窃贼的痛恨，挥墨声讨 不劳而获之徒
徐霞客以50开外、老病将至的身躯西 游豺嗥語啸、魑魅纵横之乡，本已不易，遇 到自然界的凶险还要想尽办法避免，更可恶 的是一路上还不时遇到不顾别人死活的窃 贼。自崇祯九年(1636)九月后的西行路上， 除在衡阳被强盗抢劫掉钱物外，徐霞客还数 次遭窃贼惦记。有个湖南靖州太阳坪名叫王 贵的窃贼，一路尾随徐霞客从三里卫到庆远 府，再到南丹州，到贵州后，徐霞客还请他
做挑夫，哪知此人后来变得傲慢，在麻哈州 时用板凳砸伤徐霞客的脚，得知要被解雇时 又利用徐霞客的同情心伏低悔过，目的是窥 探徐霞客藏金子的地方。暗探2个月，终于 在平填县狗场堡附近夜宿时，被他成功偷了
金子后逃走。徐霞客的愤恨之情难于言表， 留下“乃不失于蛮烟虺毒之区，而失之就坦 遵途之日”的怅叹，让无数读者同感于他当 时的愤闷心情。崇祯十一年五月初一日，徐 霞客与马帮在普安州(盘县)分道，仓促收 拾行李，其中有物品被马夫偷去，徐霞客对 于窃贼真是咬牙切齿，写下“穷途之中，屡 遭拐窃，其何堪乎”。捆好的行李放在浙江 兰溪人符心华所开旅店中，结果藏在行李中 的钱被店主符心华偷去。在找马夫时，这个 可恶店主代为抬价刁难，竭力阻挠。徐霞客 激愤之下只想快点离开，不得不在下午用重 金议定一匹马离去。无可奈何只能在游记中 用“人之无良如此”来痛骂遇见的这些坏人。 最让徐霞客意想不到的是，数年跟随在身边 的顾仆竟然成为他一路上最大的窃贼，崇祯 十二年九月九重阳节，徐霞客在鸡足山被兰 宗法师留宿山上，徐霞客怜惜顾仆缺少被褥 要受冻，给顾仆钥匙让他到悉檀寺中去把被 褥拿上山。结果顾仆乘机把徐霞客箱子中的 所有钱物都偷了逃走。当僧人要去追，徐霞 客念及主仆情分阻止了，但对顾仆的心狠还 是很难过，以“一主一仆，形影相依，一旦 弃余于万里之外，何其忍也”诉之笔端。这 不仅是对那些想不劳而获窃贼的痛斥，也是 对世人发出的善与恶灵魂拷问。
五、无情揭露口是心非的僧人，期盼佛教界成为纯洁善良净土
徐霞客十分尊崇佛教，一生遇到成百上千的僧人，从《徐霞客游记》可以看到，徐霞客外出游历考察中，很多时候住在寺庙， 得到过许多僧侣的陪同、引路、导游等帮助， 应该说沿途的各大寺庙及僧人是他得以远游 的重要依靠力量。同时，徐霞客拥有丰富的 佛学知识，与很多僧人一见如故，建立深厚 友谊，游记中这方面的记载可谓比比皆是。 因而僧人这个群体对徐霞客而言是十分熟悉 且相处融洽的，一般人照理会对亲近的人或 事存在的短处避而不谈，但性格直率的徐霞 客毅然把他遇到的不厚道、不遵守教规、口是心非的僧人进行无情揭露，希望他心目中 应该被尊重的这个群体纯洁尽善。
崇祯九年(1636)十月二十五日记载， 在江西饶州府安仁县的马祖岩，黄昏时衣服 湿透的徐霞客再三请求和尚给一个睡觉的地 方才得一个石龛躺下。用随身带着的米和炊 具去找火做饭时，和尚先是推辞没有柴火， 见到徐霞客他们的大米，又愿意帮忙做饭， 却是用碎米换了他们的大米，煮出来的粥不 见一粒米。第二天早上，徐霞客再拿米去煮 饭，和尚又如法炮制，用碎米换掉他们的大 米，徐霞客内心很是不屑与之分辩，吃过碎 米饭后立即离开。崇祯十年三月二十一日， 徐霞客停留在浪石寺，寺中的山僧给他留下 非常粗野的印象。如果不是僧人的某些言行 出格的话，相信徐霞客不会留下如此记录。
徐霞客在游记中留下的说话不作数且 掩藏得最好的僧人要数桂林朝云岩佛寺的融止，徐霞客与融止首次相遇是在衡山的太古 坪，两人一见如故，再次相遇是在衡州府的绿竹庵，相互已经很谈得来了，后来融止先 一步回到桂林，还相约在七星岩会面。徐霞 客于崇祯十年五月初二到七星岩后逢人就打 听，还真的在七星岩洞外遇见融止，并住在 他的岩洞中，此时的融止已经深得徐霞客的 信任。此后徐霞客把融止看作知己，将转送 信件、石头等重要的事也拜托给融止。结果， 融止既不及时转送，东西也不及时归还，静 闻去讨要时被留话说等到八月的时候去取。 徐霞客不可能为此在一地等待数月，这种被 一直以为的知心朋友愚弄，可谓如刺在背， 所以他只发出“殊可笑也”便忽略此人。还 有一个给读者印象深刻的出尔反尔僧人为桂 林靖江王府内独秀峰佛寺的主持绀谷，徐霞 客为了能登上独秀峰欣赏美景，多次携礼相 求。绀谷数次给出让徐霞客登峰的日期，又 不断改期，致徐霞客在桂林停留一月有余却 最终未能登上独秀峰，带着遗憾继续西行。 同年六月，静闻因病暂住柳州城外的天妃庙 中，徐霞客给钱让庙中僧人买米煮粥给静闻 吃，但庙中僧人却鼓动静闻来要钱。这些僧 人不仅自己违反教规不吃斋而吃肉，还蛊惑 把僧人戒律做得很好的静闻应该要吃大油大 荤，病了不用医药，不能够惜钱不惜命。徐霞客对此疯狂的举动愤恨之余，只能用“盖 犹惑病狂之言也”来形容。后来，想去赎回被子，主事僧人竟然避而不见。
徐霞客笔下道貌岸然且口是心非的僧人是南宁崇善寺的云白和宝檀。崇祯十年九月二十三日，徐霞客和静闻到南宁，静闻因病在崇善寺休养，徐霞客去看望，看到提 了数次、且云白嘴上多次答应的修理窗子裂 口之事仍一直没办，就去把存在梁姓客店中 的钱全部拿来给了寺僧宝檀，希望该寺好好 照顾静闻，帮他修好窗子的裂口，宝檀慷慨 应承说扶助危重病人是自己的责任。徐霞客 独自出游九天后听闻静闻逝世⑦,寺僧云白 等昧吞银钱和衣箱，竟然不给置办棺木。同 年十二月十日徐霞客回到南宁，从十一日至 十八日，为要回静闻骸骨及其遗留下来的物 品，与崇善寺的宝檀、云白两个和尚及梁姓 店主三个坏人反复交涉。结果宝檀、云白两 个和尚想瓜分静闻遗留下来的钱、佛经和衣 服，私下与梁姓店主商量好互相推诿，翻来 覆去商量不成，宝檀还故意外出。在徐霞客 再三苦苦哀求，给了钱并愿意只讨要袈裟、
经卷、竹箱，其他可以换成钱的东西全部不 再追问的情况下，云白才让其拣拾静闻的白 骨。宝檀回来后听说讨要经卷、竹箱等，
马上作出盗贼的嘴脸，不仅口出恶语、用 绳把徐霞客锁上，还说出谋杀之语。徐霞 客被迫写给他假的物品领条，只得到袈裟 和经卷而出，于次日抱着静闻的骸骨上路。
徐霞客没想到佛门净地竟然有这种强盗行 径的僧人，对道貌岸然、口是心非的宝檀 极其厌恶，以致于崇祯十一年五月他在普 安州遭窃后，痛骂窃贼之余还把宝檀等人 拎出来数落一顿，把宝檀等人说成与抢劫 的强盗、拐骗的歹徒一样有害人之心的人。那一句“余以万里一身，脱其虎口，亦幸矣”让无数读者同为感叹。
崇祯十二年六月十三日，徐霞客来到云 南保山县建在岩洞的卧佛寺，却见三四个儒 生抱着妓女在殿中饮酒，佛门禁地，平时讲 究清规戒律的寺僧不但不加以阻止，还参与 他们一起饮酒作乐，做这等污浊猥亵之事。 徐霞客立即远离，晚上愤而写下“奈洞中有 男甥子，寺中无好僧”之句。
徐霞客无情揭露这些佛门丑恶，并不 是否定整个佛界，而是要帮助佛教界荡涤污秽，不想几个僧人来影响佛教在人们心中的 声望。事实上，徐霞客没有心生怨恨，依然 还与那些情趣相投的高僧唱谈，赠诗唱和， 或与志同道合的僧人结伴同游，这样不一概 而论、实事求是的胸襟非凡人能及。
六、刻画不少市侩形象，对内心阴暗者 愤怒鞭鞑
徐霞客在30余年游历考察中，遇到无 数形形式式的人，这些人物被他以各具特色 的形象刻画在游记中，使以景为主的游记增 添了鲜活的人文气息。徐霞客关注过不少出 现在身边同为平民的大众，特别是西行考察 路上，他如睥睨众生的上者，用犀利的笔墨 刻画了不少贪图私利的市侩形象，有的为名， 有的为利。
徐霞客笔下为名的市侩典型出现在崇祯 九年(1636)十二月初一日游记中，徐霞客 到江西吉水县，有自称张宗琏的后人邀约相见。张宗琏曾任过常州同知，在任十分清廉， 在其去世后，常州府子民都怀念他，为他修庙，徐霞客家也为他修过庙⑧。这天得知张 宗琏后人相邀便冒雨前去拜访，结果发现此 张氏一系与张宗琏并非同宗，而是要借用张 宗琏的名气，为家族涂金，还将其先祖与张 宗琏并列放在祠堂被祭祀，称为二张祠。徐 霞客感慨之余对这样的家族十分反感，不愿 多交往，冒着滂沱大雨离开了。
被徐霞客骂为最没良心的市侩人物出 现在崇祯十年二月十一日夜里，徐霞客和静 闻他们的乘船在衡州府的湘江上遭遇强盗袭 击，财物被抢，船也被焚沉没。船上人都设 法逃生，只有静闻冒着生命危险与强盗周旋， 保护财物时还中了几刀。在船即将沉没时， 他带伤三次跳进江中到船上取被火烧剩下的 佛经、衣服、被子、书籍、米等同船人的各 种物品，存放在一条运谷子的船上。灾难面 前不仅反映强盗的灭绝人性，也考验着普通 人的人心。在静闻冒死抢救财物时，运谷船 上的人不仅不帮忙，还乘着黑暗偷藏了绸子 衣服等物品，只留下些布衣服、布被子。后 来静闻把东西重新移到沙滩上，运谷船立即 开走了。而同船有个苏州籍、被徐霞客视为 同乡的石瑶庭见到静闻抢救的物品，不论是 不是自己的，全让仆人认领去了。静闻只对 石瑶庭问了一句“全部都是您的东西吗?” 便引来石瑶庭破口大骂，丝毫不感恩静闻为 他冒着刀口、冒着寒冷和水火，为他守护住 竹箱和其他财物等他来拿。徐霞客对这种市 侩人物厌恶之极，用“盗犹怜僧，彼更胜盗 哉矣，人之无良如此”来痛斥石瑶庭，说他连强盗都不如，比强盗更狠毒，慨叹人怎能 如此没有良心!这此骂人的重话在他的游记 中见得不多，由此看出保持着正值气节的徐 霞客是真的气极。
徐霞客在游记中把不少拓工、轿夫、挑 夫的市侩形象也描述得淋漓尽致。崇祯十年 五月底六月初在桂林的一段时间，徐霞客为 拓下陆游等名人碑文请了拓工，但却被所请 拓工故意拖延、索取财物，且碑帖质量极差， 这种行径不仅使徐霞客愤怒，还耽误了他多 日行程。在桂林到柳州的路上，因静闻病重， 徐霞客花钱请人用轿子抬着他走，但轿夫乘 徐霞客到旁边岩洞考察，把轿子改换成便宜 且十分颠簸的牛车，还想狠命勒索静闻钱财， 后又故意避开徐霞客进城路线，把静闻拉到 柳州城外荒凉的天妃庙中，又将静闻的包袱 被盖抵押给庙中拿钱开溜，让徐霞客好久才 找到病中的静闻。一路之上，徐霞客与挑夫 接触最多，其中有忠厚老实的，徐霞客会用 文字表扬，对其中的市侩之人也不惜笔墨记 录其狡猾嘴脸。不仅每次对逃走的挑夫点明， 还不乏其中典型的描述。如崇祯十二年六月 十三日在大理感通寺，之前讲定价格的挑夫 临走时要求加价不愿走，徐霞客不同意，想 要回定金另请，挑夫不肯退，僵持到天黑又 说愿意走了。后来因其欲望太重辞退他，追 讨的定金竟然翻来覆去不肯还来。徐霞客遇 到最离谱的市侩挑夫，是在崇祯十二年八月 初六日在昌宁的锡铅驿，徐霞客付了钱后挑 夫整理担子出发，就因为徐霞客又加了一包饭在担子上，这个挑夫就立即抛下担子离开， 致徐霞客当天行程耽误了。
徐霞客笔下的市侩店主也不少，除了前 面提到的南宁堪比窃贼的梁仲华、普安州做 了窃贼的符心华，被徐霞客称为“市侩之尤” 的，是《滇游日记十二》中的葛姓店主。崇 祯十二年八月初一日，徐霞客从永昌来到右 甸城(今昌宁),住在城中一个姓葛的江西 人所开旅店中，第二天挑夫逃跑，天又下雨， 徐霞客两天都没找到挑夫，请葛店主帮忙找， 葛店主缺乏同情心，想让客人多住几天好收 钱，口中答应帮忙找挑夫，实际根本没去找， 望着徐霞客焦躁不安的样子还偷着乐，徐霞 客十分生气，在游记中写道： “其店主者，
乃市侩之尤，口云为觅夫，而竟不一觅，视 人之闷以为快也。”
《滇游日记二》中还记载着市侩当中狡 黠凶恶的男女人物，合伙索钱，显示人性的 阴暗和丑陋。崇祯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徐 霞客为了考察盘江，来到罗平州(属云南) 与普安州(属贵州)分界处的盘江，看见船 在江东，持续呼唤划船人过来，但船上有人 却不应答，直到雨晴后才有人回话：“江涨 难渡，须多人操舟乃可。”明摆着要按人头 勒索，徐霞客为过江只好同意。于是有五人 划船过来，不靠岸就停下，派一人涉水上岸 与徐霞客谈价钱，拿到了他们想要的钱数才 渡徐霞客过江。徐霞客上岸后住进岸边唯一 的一个旅店。店主的妻子“黠而恶，见渡舟 者乘急取盈，亦尤而效之”,也狡黠凶恶地效仿船夫勒索徐霞客的钱，叫徐霞客先交够 饭钱后才给饭菜，结果饭菜质差量少。更可 恶的是这个妇人态度轻佻，与屋内的年青人 一起嘲笑、欺侮他。徐霞客被搞得心情极坏， 称妇人为“奸肠毒手”。
除此以外，市侩气息给人印象深刻的还 有驿站管理人员，崇祯十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徐霞客到郁结州驿站，驿站役吏非常凶恶， 竟然不肯应差，也不给饭吃，姓农的州官也 不理。这一天正好是徐霞客的生日，却只能 在四处走投无路、忍饥挨饿中度过，第二天 态度恶劣的役吏，要求徐霞客出示文章。后 州官几次通过这个役吏考验徐霞客的文章， 发现徐霞客知识渊博、文学功底深厚时，州 官和役吏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不仅盛情款待， 还求徐霞客帮助其写文章。崇祯十一年三月 十二日，徐霞客请南丹驿总管帮忙把两枚印 章及其他5种礼品转送当地姓莫的长官，长 官客气地退回。结果驿管人员不仅吞没了5 种礼品，第二天还回来两枚印章中还损坏了 一枚。
这些人物虽非大奸大恶之人，但他们长 期生活在民间，对民众产生潜移默化的坏影 响，对中华优秀美德和良好民风的败坏腐蚀 作用不可小觑，徐霞客在游记中数落他们的 自私，不仅是对那些内心阴暗者进行愤怒鞭 鞑，对数百年来的广大读者也是胸襟的洗礼。
七、坚守率真本心，反对造作中自带傲气
煌煌60余万字的《徐霞客游记》展现 给读者的，还有字里行间那些抹不去的独特个性写真，率真而不喜造作，言行举止依从 本心，有时自信中携带傲气。
徐霞客一惯游劲十足，但会因为人造景 致粗俗而不愿记录。崇祯十年(1637)三月 二十四日，徐霞客在宁远县考察紫虚洞，观 赏了洞中的有“石先生”“石学生”的教学 堂后，兴趣很高时看到崖壁上做的石片有的 飞举象伞盖，有的高架成平台，有的中间下 凹成为床，有的成为神龛，姿态各种各样， 而且有人给取了各种名称，但徐霞客觉得很 粗俗，一惯对各类事物名称由来喜欢探究的 他，用“然俚不足纪也”来表达不值得记录 及自己不愿意随俗的心态。
徐霞客一生爱洞如命，却能够因洞名 不雅观而弃游。崇祯十年五月十五日，徐霞 客到桂林东郊看了很多洞，经过狗头岩，平 时爱洞如命、见而不漏的他竟然因为名字不 雅，到了洞门前竟然放弃游这个洞，自己在 日记中记述“洞虽奇而名不雅，竟舍之”。 徐霞客这份在岩洞面前抗拒游洞如抗命的勇 气，几百年后的今天读来，那股傲气仍扑面 而来!
徐霞客始终保持崇尚自然的心态，这让 他很厌恶有些失真造作的东西。崇祯十年五 月十二日，徐霞客在桂林佛子洞，对门两旁 的雕凿彩绘，认为失去了天然的真趣，残害 了真实性，直接用“反而失真，则真之害也” 来批判。崇祯十二年三月，徐霞客在大理， 为多处石头上天然花纹形成的山水绘画赞 叹，尤其是张知府的石头十分奇妙，可谓“云皆能活，水如有声”,故而在三月十四日这 天的游记中写下“从此丹青一家，皆为俗笔， 而画苑可废矣”,赞美大自然神奇创造的同 时，以傲然的口气评定天然胜于人工。
徐霞客对自然界的山水充满敬畏，认为 自古以来流传的名称都有一定的缘由或包含 着故事，希望后来者尊重历史，不要随心更 改。如他对广西桂平有座山，原先是根据山 峰好像女人搭着披肩、头上插着鲜花的样子 而命名为新妇岩，后来有人把它说成是两个 姓何的人变化成的，并用二何来起名，觉得 无凭据很不妥，认为之所以用新媳妇来命名， 看的是它的形态，何必要假托是人变成的来 改名。同样，对广西横州的乌蛮滩被知州改 为起敬滩也有个人的观点，认为因为乌蛮是 一个地方丑恶的夷族名的原因而要赶快改掉 流传很久的名字，在民间站不脚，希望还是 沿用旧名好，保存历史本来面目。同时，徐 霞客在游记中对有人随个人意愿对山岩、河 流、路桥的名称加上偏旁或随意胡编乱造十 分反感，如澜沧江桥、盘江桥被说成是武侯 诸葛亮用铁链建成的，毫无根据。
徐霞客对沿途的食物、环境、生活等好 坏状况，也是以最接近真实的词语表述，自 己对这些方面的喜好也直接表达，好与坏、 喜欢与不喜欢，在文中表露无遗。如崇祯十 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来到结伦州一个叫捺村的 地方，尽管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宁愿挨饿也 不吃老鼠肉；再如在滇东，他得到一些营兵 长官的照顾，但仍真实反映营兵生活环境为“营中茅舍如蜗，上漏下湿，人畜杂处”。 进入云南准备去拜访沐府家族中人，但对沐 氏家族⑨中的骄横也不手软地披露。
《徐霞客游记》创出一种以本色抒情状 物的独特记述风格，创作这部不朽游记的徐 霞客以睥睨众生万物的姿态审视所见所闻， 坚持求真求实，记载真事物、表达真思想、 抒发真感情，在留下一路风光的同时，字里 行间镌刻下的那忧国忧民的情怀、秉笔直书 的从容、爱憎分明的傲气、嫉恶如仇的执着、 以心相交的真诚、意气风发的率真，数百年 来，使亿万读者镂骨铭心。
注释
①本文主要阅读参考的《徐霞客游记》, 为朱惠荣、李兴和译注，2015年中华书局出版 发行的版本。
②被杀独山州土官为蒙诏，《明熹宗实录》 卷三十八记述，天启三年(1623年)在剿杀安
邦彦叛军中，蒙诏“暗交贼贿，卖阵先逃，官 兵大败，争退渡河，辎重尽弃”,最后致官兵 被杀伤溺死者3000人。
③⑤《随笔二则》《游颜色洞记》没有 具体编写日期，应该为徐霞客于崇祯十一年
(1638)五月后所写。
④兄闪人望为天启五年(1625)进士，官 至礼部右侍郎，因得罪权贵魏忠贤被革职，后 被崇祯皇帝召为纂修日讲官，徐霞客称其“闪 太史”;弟闪知愿天启七年(1627)丁卯科解元， 善诗画，被徐霞客在游记中尊称为“闪次公”。
⑥与徐氏家族交情深厚的官员有高攀龙、 缪昌期、李应昇、黄道周、陈仁锡、文震孟等人，
⑦静闻逝世是崇祯十年九月二十八日，徐 霞客独自出游在路上听闻此事是十月初八日， 已经过去了九天。
⑧徐霞客曾于天启四年(1624)奉母命， 在江阴的君山重修过张宗琏庙。
⑨收在《滇游日记一》中徐霞客的《随笔 二则》,实录横行云南的沐府(黔国公)轻视 朝廷命官、残害儒生、欺负弱小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