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笔下的大藤峡旧貌换新颜
王萍芳
崇祯十年（1637）七月二十日，徐霞客与静闻、顾仆乘船过武宣县南隅的勒马堡，进入浔州府的桂平县境，又行水路 10 余里，到了两岸山体合拢的横石矶，开启了一段峡谷激流之旅。徐霞客在那天的游记中留下“山麓横突江中，急流倒涌，遂极澒洞之势”“两岸山势高耸，独冠诸峰”“深峻屈曲，如夹堵墙”等来形容峡谷山势悬峭、水流湍急，以致于船行急速而无法看清崖壁上刻的题字。从横石矶进峡，到南面的弩滩出峡，当年有多个因地而取的峡名，徐霞客行至大藤峡予以重点关注，不仅交待其由来，还描述匪患横行的现状，希望有一天停歇暴乱，成为让人陶醉的景色优美秀丽的地方。300 多年后，大藤峡建成水利枢纽造福一方，两岸人民生活幸福，各民族和合团结，青山绿水更加秀美，已超游圣当年所愿。
一、徐霞客所见到的大藤峡是暴乱之地
大藤峡是黔江流经广西武宣与桂平之间所切削形成的峡谷，其初始形成可追溯至约6500 万年前的新生代喜马拉雅构造运动时期，伴随区域地壳抬升和河流下切渐成，经历了长期的地质作用，属典型的河流侵蚀地貌。大藤峡古又称“永通峡”，峡中还有明代“敕赐永通峡”摩崖石刻。1637 年，徐霞客来到此处，以大藤峡之名在游记中留有一段集中记述，后文又多次提及。随着《徐霞客游记》的流传， 大藤峡之名也为大众熟悉，但霞客当年落笔之处却不是美好，如“东为大藤峡，大江南北两崖，俱有石突江中。云昔有巨藤横驾江上，故南北两山之贼，此追彼窜，彼得藉为津梁，而我不能施其威武，自韩公雍破贼而断之，易名断藤峡”。徐霞客这段文字，写出大藤峡的由来，说从前有座巨大的藤桥横架在江面上，江南北两面山上都有盗贼，官府派兵追剿时，他们凭借这座藤桥逃避，当军队在江这边追剿盗贼，他们就逃到江那边，反之，到江那边追剿时，他们又逃到江这边，剿匪军队根本发挥不出威力。直到明成化元年（1465）韩雍率军来斩断大藤桥分路镇压才奏效，并勒石纪功，大藤峡也改为断藤峡。
实际上，大藤峡集聚的不仅有盗贼，在明中叶大藤峡地区瑶族、壮族人民因不满官府横征暴敛，也占山举行起义。其中景泰七年（1456）瑶族侯大苟率领瑶、壮族人民在大藤峡地区起义，被韩雍率军 16 万，分五路镇压；成化二年（1466）侯郑昂又继续起义，攻入浔州府城及洛容、北流两县，直到成化八年（1472）起义才暂时被镇压；之后大藤峡地区又举行多次起义，嘉靖七年（1528）才平定起义。大藤峡地区的瑶族人民起义持
续了许多年，在官兵镇压与人民反抗中，这里战乱不断、生灵涂炭，而盗贼、草寇在徐霞客离开后的 300 多年间都从未绝迹。徐霞客希望这里不再有暴乱，让人们能尽情欣赏优美景色，这个愿望在新中国成立后才得以实现。
二、毛泽东主席亲笔题写“大藤峡”
“大藤峡”这个广西黔江下游的一处峡谷，是如何引起毛泽东主席的注意，笔者不得而知，是否源于《徐霞客游记》，笔者也不敢肯定，但毛泽东认真读过《徐霞客游记》，否则不会说出“很想学徐霞客”的话语，值得肯定的是毛泽东主席对“大藤峡”印象深刻，而伟人之所以题写“大藤峡”三字，还与一段关心少数民族地区、关心来自广西的岑荣端姑娘的故事有关。岑荣端出生在广西贺县八步镇，从小就痴迷跳舞。1951 年， 12 岁的岑荣端被选入 49 军 145 师文工团。入伍没多久赶上抗美援朝，她跟着部队去了东北，成为军部卫生队队员。1954 年，岑荣端调入沈阳军区空军文工团，才又有机会跳起她喜欢的舞蹈，并刻苦练习，舞蹈水平日益提高。1958 年，她 19 岁那年被选入空军政治部文工团舞蹈队，从沈阳调到北京。同年 8 月，岑荣端与团里几位姑娘接到去中南海颐年堂给毛主席及中央领导表演舞蹈及伴舞的任务，心情无比激动。等见到毛主席和其他领导平易近人，内心紧张的岑荣端才放松下来，舞姿也出奇平稳优美。演出中场休息时，毛主席主动走到岑荣端面前，和霭地问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岑荣端定住心神，一一作了回答。岑荣端怕主席听不清她的“岑”姓，还拉起毛主席的手，在主席掌心写出“岑”字。毛主席听明白她叫岑荣端后，笑着说“荣端”听起来不太顺，不如叫“云端”，像彩云那样，飞到高处去。从此，毛主席记住了这个广西姑娘岑荣端，也记住了为她改名岑云端的事。后来，岑荣端又多次在文艺活动中见到毛主席，每次见面，主席都记得她，问广西的事，问她工作怎么样，称她“小老广”，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熟悉，这让从边疆走出来的文艺兵内心感动，也让她觉出主席对边疆人民分量深重的爱护。一次次见面，岑荣端对主席产生了那种类似父女的情谊，尽管岑荣端 1966 年后被派往新疆的解放军春蕾文工团，1969 年从新疆复员回到广西桂平矿务局报社工作，1972 年又被调入广西艺术学院当舞蹈教师。但她对每一份工作都十分用心，在文艺圈里积累好口碑，希望再次见到主席时能得到表扬。谁也没想到这份领袖与少数民族姑娘的情谊会与“大藤峡”结下不解之缘。
1972 年，岑荣端给毛主席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并以“您广西的女儿”落款，寄给了外交部的王海容，最终，这封连岑云端自己也不确定能否真被毛主席看见的信，还真就送到主席手中了，让主席想起那个在中场休息时站在旁边、自我介绍的广西姑娘，想起自己为她改名“云端”的那段话，想起那个后来被大家叫做“小老广”的文艺兵。于是，1974 年大年初四，岑荣端受邀来到中南海做客，再次见到毛主席。她听到主席清晰地叫出“岑云端”的名字时，激动得流泪，为作为千千万万个普通文艺工作者的一员，能被日理万机的主席记住而开心不已。从这一刻起，她为成为“岑云端”而自豪。她在中南海做客期间把这几年在新疆、在广西的经历一一说了。毛主席很认真听，仔细询问广西少数民族政策落实情况，以及基层文艺工作者的生活改善状况。在一次谈到广西时，毛主席提到“大藤峡”三个字，岑云端因主席说话带着湖南口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她发愣，毛主席随手从桌上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大藤峡”三个字，递给她看，并说“大藤峡”是广西黔江下游的一处峡谷，在明朝嘉靖年间，那里曾是瑶族民众长期抗击官府的起义中心，绵延数百年，这是南方少数民族几百年来最顽强的抗争记录之一。
岑云端听着毛主席语气里对广西这片土地的 熟悉和重视，心怀感恩。她双手接过主席那 张写着“大藤峡”三个大字的纸，小心翼翼 地折叠好，放进了随身的包里。几天后她带 着由毛主席亲笔题字的赠书和亲书“大藤峡”的那张珍贵的白纸回到广西。这三个铅笔字，后来成了岑云端一生中最珍视的东西之一。
2016 年，岑云端把那张“大藤峡”铅笔手迹捐献给了桂平市博物馆，不久，那三个字被正式定格在大藤峡北岸的石壁，作永久纪念。从此，毛泽东主席那笔势雄浑，充满气韵和力道的“大藤峡”三个大字不仅刻在石壁上，也深深刻在当地各族人民的心中。在这片土地上，霞客眼中的暴乱不会再有，瑶民起义成为往事，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这里的人民走上安康之路，这里的景色呈现出大自然和谐纯静的秀美。
三、大藤峡建成水利枢纽
大藤峡自远古以来，就呈现石崖峭壁、江流湍急之势，有“广西三峡”之称。随着人类进步、科技发展，大藤峡除了水运之外的水力资源被得到重视。此峡作为广西境内最长、最大的峡谷，当年徐霞客测算相距六七十里，实际全长 44 公里，均以峡谷地貌为核心，河道曲折，江流奔涌，适合建设水利工程。早在 1919 年，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首次提出改良西江、在大藤峡筑堰设闸的构想。新中国成立后，国家于 50 年代和 80年代组织开展大藤峡水利枢纽规划。进入 21世纪，水利部重新启动工程前期工作，澳门特区政府无偿捐赠 8 亿元力促工程上马，地方各族人民大力支持征地移民工作，水利部与广西、广东， 按照“政府主导、财政补贴、市场运作、流域与区域共赢”的原则，共同组建项目法人，自 2014 年 11 月召开工程建设动员大会起，历经 10 年攻坚，蓝图变为现实，建成大藤峡水利枢纽。大藤峡水利枢纽工程是珠江流域防洪控制性工程和水资源配置骨干工程，也是国家水网重要结点工程。坝址位于西江干流黔江河段的大藤峡出口处，控制流域面积 19.86 万平方千米，控制水资源量 1309 亿立方米，占西江流域面积和水资源量的 56%，控制洪量占梧州站洪量的 65%。大藤峡水利枢纽是守护珠江安澜的王牌工程，如今这项国家水网重大工程顺利建成，成为流域防洪安全的重要保障、粤港澳大湾区水安全的重要屏障、建设珠江黄金水道的重要中枢、区域电力安全的重要支撑、地方乡村振兴的重要水源。工程设计为防洪、航运、发电、补水压咸和灌溉等综合利用，主要建筑物包括挡水坝、泄水闸、发电厂房、船闸、灌溉取水设施及鱼道等。工程总投资357.36 亿元，建设征地面积 28 万亩。建成的水库正常蓄水位 61 米，总库容 34.79 亿立方米，可防百年一遇洪灾，通航由 300 吨级提高至中国内河航运最高等级 3000 吨级，发电总装机容量 160 万千瓦 ，设计年发电量60.55 亿千瓦时，便利灌溉，可解决桂中 120万亩耕地、138 万人干旱缺水问题。但凡见过大藤峡水利枢纽壮观场景的，都会感叹这是社会主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也
和水资源量的 56%，控制洪量占梧州站洪量的 65%。大藤峡水利枢纽是守护珠江安澜的王牌工程，如今这项国家水网重大工程顺利建成，成为流域防洪安全的重要保障、粤港澳大湾区水安全的重要屏障、建设珠江黄金水道的重要中枢、区域电力安全的重要支撑、地方乡村振兴的重要水源。工程设计为防洪、航运、发电、补水压咸和灌溉等综合利用，主要建筑物包括挡水坝、泄水闸、发电厂房、船闸、灌溉取水设施及鱼道等。工程总投资357.36 亿元，建设征地面积 28 万亩。建成的水库正常蓄水位 61 米，总库容 34.79 亿立方米，可防百年一遇洪灾，通航由 300 吨级提高至中国内河航运最高等级 3000 吨级，发电总装机容量 160 万千瓦 ，设计年发电量60.55 亿千瓦时，便利灌溉，可解决桂中 120万亩耕地、138 万人干旱缺水问题。但凡见过大藤峡水利枢纽壮观场景的，都会感叹这是社会主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也
会体会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伟大。
大藤峡两边曾经饱受战乱的各族人民，大力支持水利枢纽建设，欣然离开世代生活的地方，为工程建设让路，移民搬迁人口14340 人，生产安置人口 41268 人，确保工程在 2024 年前完工。如今，这项质量优良可靠、安全生产态势平稳、综合效益全面发挥的工程，不仅造福一方，还保障了粤港澳大湾区的水安全。
今天距游圣徐霞客记述大藤峡过去了389 年，距伟人孙中山关注大藤峡水利过去了 107 年，距人民领袖毛泽东主席亲书“大藤峡”过去了 52 年，岁月的流逝没有让大藤峡被遗忘，在新的时代被挖掘出更多更新的价值。大藤峡水利枢纽建设的同时，两岸的自然生态公园也同步建设，站在峡边，放眼是绿水青山，好一片与众不同的大藤峡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