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留在五岳的身影
畅朝晖
“余髫年蓄五岳志”,徐霞客早早地就 表明了自己乐水、乐山的心意和登攀五岳的 志向。“久拟历襄、郧,扪太华,由剑阁连 云栈为峨眉先导;而母老志移,不得不先事 太和,犹属有方之游。第沿江溯流,旷日持久, 不若陆行舟返,为时较速。乃陆行汝、邓间, 路与陕、汴略相当,可以兼尽嵩、华,朝宗 太岳。”“遂以癸亥(天启三年,公元1623年) 仲春朔,决策从嵩岳道始。”最终,徐霞客 攀登五岳的第一个目标,定在了中岳嵩山。
游嵩山
由远及近,徐霞客一步步走近他心心念 念的中岳嵩山。他观嵩山的水,看嵩山的山。 事先,他已经给自己降低了期望值。“地以 得泉为难,泉以得石尤难。”“近嵩始睹蜿 蜒众峰,于是北流有景、须诸溪,南流有颍水, 然皆盘伏土碛中。独登封东南三十里为石淙, 乃嵩山东谷之流,将下入于颍。 一路陂陀屈 曲,水皆行地中,到此忽逢怒石”。水,蜿蜒流淌。石,千姿百态。“石立崇冈山峡间, 有当关扼险之势。”"绕水之两崖,则为鹄 立,为雁行;踞中央者,则为饮兕,为卧虎。 低则屿,高则台,愈高,则石之去水也愈远, 乃又空其中而为窟,为洞。”水与山相互成就, “从此水石融和,绮变万端。”“水行其中,
石峙于上,为态为色,为肤为骨,备极妍丽。” 山作水之骨,水为山之魂。嵩山的流水、山 石给了霞客一份耳目一新的“惊喜”——“不 意黄茅白苇中,顿令人一洗尘目也!”
“地以得泉为难,泉以得石尤难。”以 及《游嵩山日记》中“凡岩幽者多不畅,畅 者又少回藏映带之致”“凡登山以晴朗为佳” 等句,这些游览心得,可说是徐霞客在许多 次观察、体验、感悟山水之后的总结,是感 性认识的升华。
徐霞客对山川风物是持着审美、审视态 度的,对于“当天地之中”的嵩山,对于少室、 太室,霞客这样评价:两室相望如双眉,然少室嶙峋,而太室雄厉称尊,俨若负宸。自 翠微以上,连崖横亘,列者如屏,展者如旗, 故更觉岩岩。徐霞客将少室山与太室山相比 较,少室山如同老人般清瘦见骨,太室山雄 厉,独居尊位,俨然像背靠屏风的帝王。写 出了嵩山独特威严的气势,抓住了精气神。
徐霞客在《游嵩山日记》中用不少笔墨 描述嵩山的人文历史,这在徐霞客游记中是 不多见的。
“二十二日 出山东行五里,抵嵩阳宫 废址。惟三将军柏郁然如山,汉所封也;大 者围七人,中者五,小者三。柏之北,有室 三楹,祠二程先生(指程颐、程颢)。柏之 西,有旧殿石柱一,大半没于土,上多宋人 题名…… ·柏之西南,雄碑杰然,四面刻蛟螭 甚精。右则为唐碑,裴迥撰文,徐浩八分书 也。又东二里,过崇福宫故址,又名万寿宫, 为宋宰相提点处。”
“西八里,入登封县。 ……入会善寺, ‘茶榜’在其西小轩内,元刻也。后有一石 碑,仆墙下,为唐贞元《戒坛记》,汝州刺 史陆长源撰,河南陆郢书。又西为戒坛废址, 石上刻镂极精工,俱断委草砾。”
“废址”“旧殿”“唐碑”“元碑”“旧 祠”“故址” ……霞客笔端流露着时移世易 的沧桑感慨。
徐霞客写少林寺,“寺甚整丽,庭中新 旧碑森列成行,俱完善。夹墀二松,高伟而整, 如有尺度。”写初祖庵、初祖洞,“探初祖洞。 洞深二丈,阔杀之,达摩九年面壁处也。”“下至初祖庵,庵中供达摩影石。石高不及三尺, 白质黑章,俨然胡僧立像。”从一定意义上说, 徐霞客仍然是一位传统文人,对历史文化多 一份关注,也是自然而然的。
二十五日的日记,徐霞客在开头写道: “西南行五十里,山冈忽断,即伊阙也,伊 水南来经其下,深可浮数石舟。”此时,徐 霞客已经离开嵩山,抵达洛阳。他看到了“一 山皆劈为崖,满崖镌佛其上”的龙门石窟。 从洛阳,他奔向了向往的西岳华山。“伊阙 摩肩接毂,为楚、豫大道,西北历关、陕。 余由此取西岳道去。”
攀华山
西岳华山,古称太华。徐霞客在《游太 华山日记》中写道,“未入关,百里外即见 太华岘出云表;及入关,反为冈陇所蔽。行 二十里,忽仰见芙蓉片片,已直造其下;不 特三峰秀绝,而东西拥攒诸峰,俱片削层悬。 惟北面时有土冈,至此尽脱山骨,竞发为极 胜处。”“北望太华,兀立天表。”
这些描述,诚不虚也。这是宏观视角下 的华山,现代作家余光中先生曾指出,“太 华山就像一个伟人,要在够远的地方才见其 巨大。”对此,笔者深有同感。笔者曾乘坐 高铁领略过华山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那种 “高出世尘间”的大美。霞客笔下的华山, 恰是这种大美,他用洗练的笔法、用“广角 镜头”、用大写意,为我们描述了华山的雄貌。
徐霞客用笔,有惜墨如金,也有浓墨淡 彩两相宜。“两崖参天而起,夹立甚隘,水奔流其间。循涧南行、倏而东折,倏而西转。 盖山壁片削,俱犬牙错入,行从牙罅中,宛 转如江行调舱然。”“雨后,怒溪如奔马, 两山夹之,曲折萦回,轰雷入地之险,与建 溪无异。”写抵达商州南境所见所感。“时 浮云已尽,丽日乘空,山岚重叠竞秀。怒流 送舟,两岸浓桃艳李,泛光欲舞,出坐船头, 不觉欲仙也”。
“山水有精神。”虽是寥寥几笔,但霞 客笔下的西岳山水,有形、有色、有声、有神, 立体展现出华山一带山水的生机与壮丽。在 中国文化体系中,山水与人的关系,可说是 互相影响、互为依托,山水景物已经不单单 是自然的,已经成为人精神的寄托,已经被 赋予了人的情感。“丽日乘空,山岚重叠竞 秀” “两岸浓桃艳李,泛光欲舞” “出坐船 头,不觉欲仙也”…… ·从这些句子中不难读 懂徐霞客的心情,与徐霞客最有名的这句“人 意山光,俱有喜态”,可谓神形毕肖。
华山同时也是道教名山,是三十六洞天 中的第四洞天。传说萧史在此吹箫引来秦穆 公女弄玉倾慕,隋唐孙思邈常入华山采药, 北宋即有睡仙陈抟隐居于此。徐霞客有意无 意间客观记述了明代末期云台观、十方庵、 玉泉院、玉女祠、迎阳洞等华山道教建筑和 道士活动情况。“向岳南趋十五里,入云台观。 觅导于十方庵。 ……谒玉女祠,入迎阳洞。 道士李姓者,留余宿。……复上,直跻峰绝顶。 上有小孔,道士指为仰天池。 ……上东峰, 悬南崖而下, 一小台峙绝壑中,是为棋盘台。既上,别道士,从旧径下……”由此,这些 记述,也具有了史料价值。
华山之险,险在攀登。千尺幢、百尺峡 和老君犁沟被誉为华山三大险,还有苍龙岭、 擦耳崖、青龙背等险关。于徐霞客而言,这 些险关却不在话下,只用“攀锁上千尺幢, 再上百尺峡。从崖左转,上老君犁沟,过猢 狲岭。”寥寥数字, 一笔带过。
徐霞客游华山,可谓是争分夺秒、“马 不停蹄”。“乃以余晷上东峰,昏返洞。”“初 二日从南峰北麓上峰顶,悬南崖而下,观 避静处。复上,直跻峰绝顶。 …… ·从西下, 复上西峰。 ……上东峰,悬南崖而下……下 至莎萝坪,暮色逼人,急出谷,黑行三里, 宿十方庵。”“初三日行十五里,入岳庙。 西五里,出华阴西门,从小径西南二十里, 入泓峪,即华山之西第三峪也。 ……二十里, 宿于木杯。自岳庙来,四十五里矣。”“初 四日行十里,山峪既穷,遂上泓岭。十里, 蹑其巅。”这样的体力、毅力让人赞叹。在 我看来,徐霞客就像一只辛勤的蜜蜂,在华 山峰谷间翻飞,采集着美景、山水、人文的 甜蜜。
登恒山
“去北台七十里,山始豁然,曰东底山。 台山北尽,即属繁峙界矣。”这是《游恒山 日记》开篇的话。徐霞客是游览过五台山后, 转道恒山的。
恒山,在徐霞客的眼中,呈现着与众不 同的自然和人文风光。“又东十里,有大道往西北,直抵恒山之麓,遂折而从之,去山 麓尚十里。望其山两峰亘峙,车骑接轸,破 壁而出,乃大同入倒马、紫荆大道也。循之 抵山下,两崖壁立, 一涧中流,透罅而入,
逼仄如无所向,曲折上下,俱成窈窕,伊阙 双峰、武彝九曲,俱不足以拟之也。时清流 未泛,行即溯涧。……三转,峡愈隘,崖愈高。 西崖之半,层楼高悬,曲榭斜倚,望之如蜃 吐重台者,悬空寺也。”徐霞客“仰之神飞, 鼓勇独登。”“入则楼阁高下,槛路屈曲。
崖既矗削,为天下巨观,而寺之点缀,兼能 尽胜。依岩结构,而不为岩石累者,仅此。” 徐霞客给予悬空寺高度评价和盛赞。
“风翳净尽,澄碧如洗”的一个好天气, 徐霞客“策杖登岳,面东而上,土冈浅阜, 无攀跻劳。”登顶过程所见景致,徐霞客娓 娓道来, 一步一景,望仙亭、虎风口、“朔 方第一山”杰坊、寝宫、飞石窟、北岳殿、 会仙台……虽是简笔,也各有特色。写松, 则“松影筛阴”;写北岳殿,则“上负绝壁, 下临官廨,殿下云级插天……”各处景致活 现笔下,读后如历历在目。写登顶的险峻, “两崖断处,中垂草莽者千尺”,“出危崖上, 仰眺绝顶,犹杰然天半”;写恒山的难于攀登, “满山短树蒙密,槎材枯竹,但能钩衣刺领, 攀践辄断折,用力虽勤,若堕洪涛,汩汩不 能出”,人如在洪水中挣扎,比喻形象生动, 令人心惊。“余益鼓勇上,久之棘尽,始登 其顶”。徐霞客站在恒山峰顶,“时日色澄丽, 俯瞰山北,崩崖乱坠,杂树密翳。”“北瞰隔山一重,苍茫无际;南惟龙泉,西惟五台, 青青与此作伍;近则龙山西亘,支峰东连, 若比肩连袂,下扼沙漠者。”徐霞客将浑源 州城这方天地山川尽收眼底,将整个山系了 然于胸。
徐霞客还写到,恒岳附近“一里转北, 山皆煤炭,不深凿即可得”。短短的、看似 普通的一句话,在地理学、文学、旅游学之外, 更丰富了《徐霞客游记》的内涵。
探衡山
“恒山如行,岱山如坐,华山如立,嵩 山如卧,衡山如飞”。清代魏源在《衡岳吟》 中描述,“唯有南岳独如飞,朱鸟展翅垂云大。 四方各展百十里,环侍主峰如辅佐”。如飞 的南岳衡山是徐霞客五岳之行的最后一站。
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正月初十, 徐霞客由江西进入湖南,十九日从湘东攸县 进入衡阳地界。徐霞客在衡阳前后盘桓二个 月,饱览了今衡阳市辖的十二个县市区的湖 光山色,留下了一万八千余字的日记。正月 二十一日至二十九日,徐霞客在南岳衡山考 察八天,做考察笔记近五千字,这在他的五 岳笔记中是最多的。
徐霞客笔下的南岳衡山,“石树萦溪, 崖影溪声,上下交映”,美不胜收。山水相依, 山形水势、山水的来龙去脉,正是徐霞客不 畏艰险、孜孜以求、苦苦探寻的。
徐霞客到达衡山县城当天,就马不停蹄 地“越桐木岭”,过师姑桥、司马桥,“入 谒岳庙”,游水帘洞,而后几日由岳庙登山,历经半山庵、南天门、铁佛寺、上封寺,上 祝融峰、游不语崖,再至古龙池、天柱峰、 华盖峰、方广寺、马迹桥、国清亭等地。由 前山至后山,又由后山至前山,再至后山, 在反反复复、曲曲折折的路线中穷究、审视 山脉来去与水脉分合。
徐霞客察衡山、衡阳水脉,涉及湘江、 蒸水(江)、耒水及多条支流。“登崖上回 雁峰,峰不甚高,东临湘水,北瞰衡城,俱 在足下……”。徐霞客过湘江东岸,看耒水 入湘(江)。他“北登石鼓山”,观蒸水、 湘江汇流。“湘江在其南,蒸江在其北,山 由其间度脉,东突成峰……”山上有宣圣殿。 “殿后高阁甚畅,下名回澜堂,上名大观楼。 西瞰度脊,平临衡城,与回雁南北相对,蒸、 湘夹其左右,近出窗槛之下,惟东面合流处 则在其后,不能全括。然三面所凭擎,近而 万家烟市,三水帆樯,湘江自南,蒸江自西, 耒江自东南。 ……楼后为七贤祠,祠后为生 生阁。阁东向,下瞰二江蒸、湘。合流于前, 耒水北入于二里外,与大观楼东西易向。盖 大观踞山顶,收南、北、西三面之奇,而此 则东尽二水同流之胜者也。又东为合江亭, 其址较下而临流愈近。"
徐霞客以较详尽的笔触介绍蒸水的发 源、流域、水名来历等。“蒸水者,由湘之 西岸入,其发源于邵阳县耶姜山,东北流经 衡阳北界,会唐夫衡西三洞诸水,又东流抵 望日坳,为黄沙湾,出青草桥而合于石鼓东, 一名草江,以青草桥故。 一名沙江,以黄沙湾故。谓之蒸者,以水气如蒸也。”
关于耒水,徐霞客写到发源、流域和汇 入的支流等情况。“耒水者,由湘之东岸入, 其源发于郴州之耒山,西北流经永兴、耒阳 界。又有郴江发源于郴之黄岑山。白豹水发 源于永兴之白豹山。资兴水发源于钴泉, 俱与耒水会。又西抵湖东寺,至耒口而合于 回雁塔之南。”
探究山脉,徐霞客写道: "盖泉室峰又 西起高顶,突为天台峰。西垂一支,环转而南, 若大尾之掉,几东接其南下之支。南面水仅 成峡,内环一坞如玦,在高原之上,与方广 可称上下二奇。”
因有僧人“复辟罗汉台路”。徐霞客“乃 得循之西行,且自天柱、华盖、观音、云雾 至大坳,皆衡山来脉之脊,得一览无遗,实 意中之事也。由南沟趋罗(汉)台亦迂,不 若径登天台,然后南岳之胜乃尽。”
“过鹅公嘴,得龙潭寺。寺在天台西峰 之下,南为双髻峰。盖天台、双髻夹而西来, 以成龙潭之流;潭北上即为寺,寺西为狮子 峰,尖削特立,天台以西之峰,至此而尽; 其南隔溪即双髻西峰,而莲花以西之峰,亦 至此而尽”;“过九龙,犹平行山半,五里, 自狮子峰南绕其西,下山又五里,为马迹桥, 而衡山西面之山始尽。”
徐霞客南岳足迹所致,孟公坳引起了他 的高度关注。“盖自马迹南五里孟公坳分衡 阳、衡山界处,其水北下者,即由白高下一 殒江,南下者,即由沙河下草桥,是孟公坳不特两县分界,而实衡山西来过脉也。第其 坳甚平,其西来山即不甚高,故不之觉耳。 始悟衡山来脉非自南来,乃由此坳东峙双髻, 又东为莲花峰后山,又东起为石廪峰,始分 南北二支,南为峋蝼、白石诸峰,北为云雾、 观音以峙天柱。使不由西路,必谓峋蝼、白 石乃其来脉矣。”
徐霞客把“马迹南五里”的孟公坳作为 了一个重要节点,在他看来,孟公坳不仅是 衡山、衡阳两县的分界点,而且是衡山最西 端的来脉。只因这一带多为丘陵,往东向主 峰的山岭不是那么高峻,人们意识不到而已。
此前,徐霞客对衡山山脉的认识,主要 来源于南朝人徐灵期的《衡山记》,这是第 一本记述南岳山川的专著。徐灵期提出,“衡 山周回八百里。山有七十二峰,回雁为首, 岳麓为足”。这一关于衡山山脉总体走势的 观点,一直为后人所沿用。徐霞客来衡山之 前,对这个说法也是比较相信的。然而经过 实地考察后,他有了不同的看法。他认为衡 山发端于孟公坳东边的双髻峰,再往东是莲 花峰、石廪峰,再由石廪峰分为南北二支, 往南为峋蝼、白石诸山峰,往北为云雾、观音、 天柱等峰。
徐霞客总结道:“衡州之脉,南自回雁 峰而北尽于石鼓,盖邵阳、常宁之间迤逦而 来,东南界于湘,西北界于蒸,南岳峋蝼诸峰, 乃其下流回环之脉,非同条共贯者。徐灵期 谓南岳周回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 遂以回雁为七十二峰之一,是盖未经孟公坳,不知衡山之起于双髻也。若岳麓诸峰磅礴处, 其支委固远矣。”徐霞客认为衡山是“T” 字形, 而非徐灵期所描述的“一”字形。
徐霞客通过实地踏勘,明确区分了“衡 州之脉”(地理学上的主干山脉)和传统的“南 岳衡山”(文化祭祀意义上的山峰群)。他 认为前者是地理主体,后者只是前者的支脉。 他否定了“回雁为首,岳麓为足”的宏大但 模糊的说法。在他的体系里,主脉北端止于 石鼓山,而磅礴的岳麓山诸峰,只是这条主 脉更遥远的分支余脉(“其支委固远矣”), 并不属于主脉本身。应当看到,徐灵期代表 的是传统文化和风水上的宏观概念,将一个 大区域内的名山都统摄在“南岳”这个文化 符号之下,是一种象征性的、人文地理的描述。 徐霞客则开创了实证科学的地理考察方法, 他根据山脊走向、水系分布等自然地理特征, 来严格界定一条山脉的主干和支脉。应当说, 徐霞客的描述是相对客观的、分析性的。徐 霞客用他科学考察的结论,去纠正前人不够 精确的地理认知。他并非完全否定南岳的文 化范围,而是从地理学角度,给出了一个更 符合实际山川形貌的解释。但徐霞客关于南 岳衡山山脉的研究并不圆满,他只提出了南 端、西端的边界,而未界定北面和东边的界线, 为后人留下了一个未完结的课题。
览泰山
徐霞客登临过东岳泰山,是明确的,从 《徐霞客游记》和《徐霞客墓志铭》的只言一屁股坐三百多年后的公路边。煮饭,研墨, 撰写从元谋进入大姚的笔笔惊喜。
梅花仿佛有谁引渡,弃蕊私奔,风中款 款步履,挑拨着徐霞客焙得严实的乡思。青 梅的吊坠,别在江阴的胸襟,此刻,则成了 酸涩的泪腺。此刻,河流依旧沉默,像失声 的铜钟,自己对自己压抑冲动。
早已荒秽的法慧寺,供养着渴水严重的 麦子。我路过时,漫天灰尘挟持着油菜花, 我只好借机在一户农家,伸手搂抱火塘,火 星迸裂,针挑黯淡。
晃动的白昼,梅花隐秘地寂灭和生发,又有人在这片土地上采集、深耕。梅花落, 让灾难蹂躏的山河,终于有了吉日与美满。 喜字后面,像梅花一样的美好,犹带腼腆。
法慧寺的门敞亮地开着,住持肤白,清 瘤,来自北京。徐霞客见到他时,住持正在 投喂鱼、蛙、虫。两个外省人,话题没有离 开芸芸众生。
徐霞客住了一夜,还想再住。晨看俗世 的果疏走进厨房,夜读故乡举首的仰望。
(作者系中徐会理事,临沧市作协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