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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却不了的永恒笑脸

忘却不了的永恒笑脸
------忆江牧老
唐汉章
 
壬辰春节期间接到中国徐霞客研究会曲兴元秘书长电话,说是江老已于正月初二走了。虽然早就知道江老因病住院多年,享年96岁也属长寿有福之人,然而他的离去,仍不免让我嘘唏不已。
2012年2月3日,我与副会长徐伟忠奉陈捷元会长之命专程赴京参加江老遗体告别仪式。八宝山殡仪馆江老的灵堂内庄严肃穆,布满了单位和亲朋好友及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和全国各地徐霞客研究会以及江阴市人民政府,徐霞客镇人民政府,中共江阴市委常委、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徐冬青,江阴市徐霞客研究会敬献的花圈。摆放在江老遗像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习近平敬献的花圆,格外引人注目。
江老是一位有着光辉历史的老革命,新闻战线上的老战士。然而他对于中国乃至世界“徐学”研究的杰出贡献,却是在他离休之后作出的,他将生命之树的最后岁月无私地奉献给了伟大的“徐学”事业。他以超前的学术思想、高超的组织能力、高尚的人格魅力开创了继丁文江以后现代徐霞客和“徐学”研究新的纪元,进入了最辉煌的历史时期。因此,他受到国内外徐学研究同仁的尊敬是理所当然的。
江老躺在灵床,身上盖着中国共产党的党旗,神情安详似在梦乡。高挂在纬幕上方的遗像是大家非常熟悉的他开怀大笑的形象,这是一张我在认识他二十多年间不能忘却的永恒的笑容。我有幸认识江老并成为他旄下的一员,愉快地工作并常得到他的教益,是我今生最大的荣耀。
我第一次见到江老是在1991年初春。那年春节刚过不久,我奉副市长徐海锋和文化局局长薛仲良派遣,赴京参加“纪念徐霞客逝世350周年”筹备会议,同去的还有马镇镇党委书记叶洪祥。
初春的江南已开始回春,而北京仍十分寒冷。大雪刚过的京城银装素裹,建筑物和马路上都积着厚厚的雪。然而位于紫金城东侧的欧美同学会的厅堂里却热气腾腾,高朋满座。首都地理、新闻、文化、旅游等各界代表数十人汇聚一起,商讨纪念活动的具体事宜。会上,江老热情地把我召到他旁边就坐(见照片),还让我介绍徐霞客家乡江阴和徐霞客故居保护情况。会议只半天,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江老谦和、友善、平易近人、讲话时高亢带有浓重四川口音的声调,特别是他的笑容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是年10月,我和田柳、叶洪祥出席在广西桂林隆重举行的“纪念徐霞客逝世350周年暨国际学术研讨会。”三天会议开得非常成功。不仅伍修权等老一辈革命家出席,而且还有来自全国各地和美国、日本专家学者,进行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学术研讨会。期间还参观考察了七星岩、象鼻山、阳朔等地的地理地貌、山川、溶洞,游览了漓江。就在这次会议上,与会代表一致提出建议,成立全国性的研究徐霞客的学术组织-中国徐霞客研究会,並在倡议书上签了名。这次会议规模大,与会人员多,活动项目丰富,却进行得有条不紊,给与会代表留下深刻的印象,体现了江老高超的组织能力。
桂林会议结束后,以江老为首的筹备委员会开展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得到伍修权、陆定一、彭冲、程思远、黄华、夏衍、冰心、汪道涵、于光远、侯仁之等(后来都聘为名誉会长)国家领导人和知名人士的大力支持。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最后经国家地质矿产部、国家民政部批准登记注册,并于1993年7月10日在北京民族文化宫召开成立大会。
这是一次高规格盛大活动,伍修权、彭冲、程思远等领导以及专家学者和各界人士300余人出席。会前召开的第一届理事会已选举通过产生了中国徐霞客研究会的常务理事和领导机构成员,有名誉会长(12位)、顾问(123位)、名誉理事(70位,江阴翟怀新、徐海锋、钱雨兰)、理事(江阴薛仲良、田柳、叶洪祥、唐汉章)。地质矿产部部长朱训当选为首任会长,江老则担任执行会长一职。由于我作为江阴方面的联络员,在江老领导下自始至终参与了中国徐霞客研究会的筹备工作,配合《山魂水魄》电视专题片的拍摄,尤其是《千古奇人徐霞客纪念展》陈列提纲的撰写与布展工作,因此当选为常务理事,成为八位副秘书长之一。中国徐霞客研究会的成立诚如江老在千古奇人徐霞客纪念展《寄语》中所说“将是‘徐学’研究的一个里程碑”。
筹备工作期间,我有更多的机会接触江老,一度成了北京万寿路甲十五号江老家的常客。每次去他家,江老总是扬着那张笑脸热情接待,认真听取我们的汇报,对一些建议和意见他总是非常慎重,当听到一个好消息和好建议,他总是满脸堆笑,以他特有的四川高腔愉快地说“好”,每每聆听他的教诲,我总能从中得到鼓励。有些难题则在他轻松愉快的笑声中一一迎刃而解。
江老有一手好厨艺,做得一手正宗川菜,露一手让客人品尝,是他最得意的事情,我就有过好几次口福。这样的家宴有时是为了工作有求于人,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他设家宴招待漫画家丁聪夫妇,把我和黄实、林国志两老叫到他家作陪。江老做了几道拿手菜,取出收藏了多年好酒,席间他不断向丁聪讨教“千古奇人徐霞客纪念展”的意见。
江老的人格魅力,大家看一看1993年9月编印的《中国徐霞客研究会会刊》第一期,上面的名誉会长、名誉顾问、顾问、名誉理事名单共有三百多位,既有国家领导人和著名政府高级官员,又有各方面著名学者专家。可以说是名人汇聚,群星璀灿。因此有人嬉说这是一支超豪华的队伍,这一点也不夸张。这在全国所有的学术团体中恐怕是绝无仅有,从中可以一窥江老人格魅力之伟大,凝聚力之强大。
江老对于徐霞客家乡江阴的情结是很深的。我们江阴在研究徐霞客,打造徐霞客品牌,提升城市品位,提高对外知名度方面有所成果的话离不开江老的关心支持。中国江阴徐霞客文化旅游节、中国江阴徐霞客国际学术研讨会、中国徐霞客学术研讨基地落户江阴、徐霞客故里南旸岐仰圣园《徐霞客游记碑廊》的建成,以及徐霞客小学的重新命名,甚至江阴在京举办的“江阴刘氏三杰-刘半农、刘天华、刘北茂”纪念系列活动和人民大会堂举办的支持北京申奥活动,以及江阴锡剧团《天涯情仇》晋京演出等,江老都给予了热情支持。
1991年桂林会议上,我深深感受到人们对徐霞客的崇敬和爱戴,从而得到启发。回到江阴后在向徐海锋副市长和薛仲良局长汇报桂林会议情况时,建议当年的第二届“江阴文化艺术节”改称“徐霞客文化旅游节”。随后江老为筹建中国徐霞客研究会也来到江阴,也向市领导提出建议,江阴的徐霞客文化旅游节就此拉开帷幕。每二年一届,至2011年已成功举办了11届。
1995年5月的一天,文化局副局长陈楠来找我,说是新任江阴市分管文化副市长陈捷元、文化局局长曹金千决定,在这一年的徐霞客文化旅游节加入学术研讨和天华杯青少年民族器乐比赛的内容,要我立即与中国徐霞客研究会领导取得联系。当晚,几经周折,我用电话与正在浙江杭州出席徐霞客研讨会和游踪考察的秘书长黄实取得了联系。第二天,我与曹金千局长赶到杭州,向风尘仆仆从雁荡山赶回的江老等说明情况。江老听了非常高兴,连声说好。他认为旅游节加入学术研讨不仅进一步提升了旅游节的品位,而且对“徐学”研究将会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双方还进一步商定:徐霞客学术研讨会从1995年起作为江阴徐霞客文化旅游节的一项固定内容,每二年举办一次,由江阴市人民政府和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共同主办,在江阴建立中国徐霞客学术研究基地。
由于江老领导的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各位领导的努力,海内外徐学专家学者的积极支持,尽管筹备时间比较局促,但第一届学术研讨会仍然如期进行,取得超出预期的成果。由全国人大副会员长彭冲题写的“中国徐霞客研究会江阴学术基地”匾额,也庄重地悬掛在徐霞客故居。对于学术研究基地的建立,江老十分高兴,他在讲话中说:“建立这个基地,为进一步开展徐学研究,发展徐学事业,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他认为:“当前的徐学事业,一方面徐学研究要深入、提高;另一方面要做普及工作,让更多的人都来关心徐学事业,都来参加徐学活动”。他不仅自己挥毫题辞,还请了全国人大程思远、钱正英两位副会员长和谢筱逎谢老题了词。
学术研讨会期间,双方又进一步达成共识,创办《徐霞客研究》刊物,我和田柳先生被推荐为副主编。为了提高刊物质量,江老还主持召开“作者、编者和读者”座谈会。这份饱含着江老心血和学术思想的刊物至今已编辑出版了23期,被国内外24个国家和地区60余家图书馆和有关机构收藏,有力地促进了徐霞客和徐学研究在世界的传播。
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副秘书长林国志先生曾是民族画报高级编辑、摄影家和书画家,虽为林则徐后裔,但为人低调,从不张扬。由于有了1993年筹备“千古奇人纪念展”的合作,我们常探讨些问题,提些建设性意见和建议。1997年10月,第二届徐霞客学术研讨会主会场设在徐霞客故里南旸歧晴山堂。在参观故居和晴山堂等徐霞客遗迹时,林老说应该在这基础上增加一些展示徐霞客的项目,彰显文化内涵。他这一说正合我意,因为不久前刚随副市长陈捷元带领的市文物管理委员会成员赴山东曲阜参观考察,孔府新建的碑林让我深受启发,正想建议在徐霞客故里也建一个。林老认为这不失一个好主意,但碑刻的形式和展示的具体内容还要商洽。
我们把这一想法向江老一说,他当即表示赞成,并作了认真仔细的研究,并与江阴陈捷元副市长和曹金千局长等领导取得一致意见,由江阴市政府批准立项。经过二年多的努力,在徐霞客故居和晴山堂之间建成仰圣园。园内亭台楼阁,湖水碧波,充满江南园林的魅力。蜿蜒曲折的回廊内嵌砌着一百三十多块由全国当今书法名家启功、沈鹏等书写的《徐霞客游记》名句佳段石刻。这座被称作徐霞客游记碑廊的建筑,有机地将故居与晴山堂紧密相联,徐霞客游记碑廊石刻与当年徐霞客建的晴山堂石刻相互辉映,成为徐霞客故里新的文化景观,增添了重要文化内涵。
这项文化工程,同样倾注了江老的心血。在他的领导下,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发动全国徐学研究专家学者精选游记名句佳段,在协助落实书法家书写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尽管后来江老因年事已高,御去了执行会长一职,未能出席2001年的徐霞客文化旅游节和学术研讨会及隆重的落成典礼,但当他得知仰圣园游记碑廊建成的消息后,开心地笑了。
江老最后一次来江阴是2003年出席徐霞客文化旅游节暨学术研讨会。他在开幕式的祝词中充满深情地说:“今天,作为‘游圣’徐霞客的诚挚崇拜者,我又一次来到徐霞客故乡,同江阴市的领导和朋友,众多的徐学同仁,欢聚一堂,参加每两年一次的江阴市徐霞客旅游文化节暨学术研讨会,感到特别高兴。”“作为江阴‘徐学’研究基地建设与发展的一个历史见证人,我为江阴市弘扬徐霞客精神所取得的历史性成就,表示热烈的祝贺。”
我最后一次见到江老是在2007年北京中华世纪坛徐霞客铜像揭幕典礼上。江老未能出席是日上午在全国政协礼堂举行的纪念徐霞客诞辰420周年大会,却突然出现在中华世纪坛,这让大家感到意外和感动。江老年已92高龄,体弱多病,长期住院,这一天北京特别寒冷,他还是坚持坐着轮椅参加徐霞客铜像的落成典礼,表达他对徐霞客的崇敬之情。大家纷纷向他问好,我也跑过去向他致意,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江老您好”!他看了看我,轻声说了句“您好”。这时,我突然感到几年不见的江老真是老了,心中一阵痛楚,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要不是主持人宣布典礼开始,还真不知是怎样的尴尬。典礼结束后,我帮着把他推到停车场,向他挥手告别。以后虽然去过数次北京,但都未能再见到他,这一次也就成了永别。
江老对江阴的帮助还有三次难忘的事情。第一件事情是1992年5月,江阴市人民政府和中国音协、中国作协、北京大学等在北京举办“江阴刘氏三杰纪念活动”,徐海锋副市长等领导希望能请一些高级干部甚至国家领导人出席。接到任务我找到了江老和谢筱逎谢老,他们热心地到处联系,不仅邀请到了十多位中顾委委员,还请到了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王光英和程思远两位国家领导人,出席5月12日在中国革命博物馆举办的展览开幕式并剪彩,又邀请到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彭冲等出席5月15日在北京音乐厅举办的刘氏三杰纪念音乐会;还有两件事情是1993年11月,江阴市人民政府在北京人民大会堂资助中华人口福利基金会举行的颁奖文艺晚会,同时支持北京申办2000年奥运会活动,以及1994年3月份江阴锡剧团晋京,在民族文化宫演出大型锡剧《天涯情仇》。这两次活动都由我负责请江老和谢老,他们不仅亲临观看,还千方百计邀请到彭冲副会员长和文化部高占祥等领导出席,这些领导的出席为活动增添了光彩。说实在的,一个早年就离乡背井干革命的四川人,对江南的锡剧肯定听不懂,谈不上爱好,之所以出席观看,不辞辛苦请领导,完全出于对徐霞客家乡人民的深厚感情。
江老走了,他开创的徐学事业将会传承下去。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为此而作出的杰出贡献,不会忘记给予江阴人民的无私帮助和支持。他那永恒的笑脸将永远铭记在我的心里。
 
 
(作者:江阴市徐霞客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题头照片:2004年作者与江老在万寿宾馆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