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介立不愿复姓问题的探讨
刘 徐 昌
李介立为徐霞客之子,现代人稍微学习一点徐学的人都知道,当时的许多文人也知道。就李介立而言,有其母的亲口教导,一定更为清楚。当时的许多好友都劝李介立复姓为徐,而且其挚友沙张白就专门写了《劝友徐介立复姓书》致李介立,而李介立却似乎是漠然置之,毫无反映,最终也没有复姓为徐。
沙张白之书可谓致情致理,先从正反面例举5个历史人物,首举三个历史文化人,南唐主李昇、范仲淹、申文定,他们三人原曾姓过徐、朱、徐,后都改正原姓,而且闻名于世。次为反面典型,一为西汉时的卫青,二是唐时杨国忠,他二人分别原姓郑、张,他二人却始终未恢复原姓,为世人认为是“武夫屑人,不知大义者”。言下之意,你应该以史为鉴,复称原姓。后称其父徐霞客人是“第一奇人”,书为“第一奇书”,你应该为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你应该恢复父姓为徐。这是人之常理,最后以情动之。说:“足下声容举止甚似其翁”,也就是说,你李介立的相貌、谈话、举止就非常像你父亲;而且说不仅是容貌非常像你父亲,而且个性也很像你父亲,如“好读书、好远游”等,所以你于情于理都应该赶快复姓为徐吧。最后说,你如能复姓,你父亲“霞客先生地下之灵不待以瞑目乎”。可是,面对这样一篇文情并茂、致情致理的来信,李介立却似乎无动于衷。
那么,李介立对自己复姓为徐一事真的是无动于衷么?笔者认为,他对复姓为徐不但不是无动于衷,而且曾经想过,而且也努力过。可是大概由于种种原因而未能成功。这一结论不是我凭空猜想,而是有证据在此矣。
李介立在《天香阁随笔》卷二有一记载:“岁在戊子(清顺治五年,1648),身世之厌,因裹粮(原意为带了干粮,此可引伸为带了粮食)入定山红塔口湾。借老僧龛下,将欲买田数亩授山僧,为终焉计。而老母无兄弟代养,明天复馆于葛氏。”这条记载第一句话点明了时间,“岁在戊子”,这一年李介立应为31岁。第二句话直接点明了我们今天所探讨的主题。李介立的“身世”之事。李介立的“身世”之事无非就是要恢复原性——姓徐,但要复姓,必得徐家认可,甚至回到徐家。回徐家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李介立一个人回家,还有一种是母子二人一起回家。一个人回家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因为无论李介立还是徐家,对李介立是徐霞客之子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如果李介立回到徐家,就徐家来说大不了分一部份财产给李介立,到时徐家也可以多得一子呀。但是,母子二人同回徐家,就相当困难了。因为这有关乎封建伦理道德了。试想周氏如果回家,那周氏算徐霞客的什么人呢?如果算你是“妾”,那你已与李某人一起生活了31年,与别人生活过的人怎么可再回到徐家做“妾”呢?这种事对诗礼之家的徐家来说是绝对接受不了的。所以母子同回徐家是绝对行不通的。
就李介立而言,自己能回徐家确实是件大好事,但抛弃母亲一人而行,这对李介立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因为李介立首先是个大孝子。其次是,他是母亲一手抚养大的,现在母亲已老,且“老母无兄弟代养”,无依无靠,我怎能只顾自己而抛弃母亲呢?于情于理,李介立是绝对不会自己一人“回家”的。即使我复姓于徐而不回徐家生活,但我姓徐而母亲还不是徐家的人,那又有什么意思呢?所以李介立这一二年来无论从行动上还是思想上都经过了一番努力,而最终却是无果而终。所以他要用一“厌”字来写这“身世”之事也。“厌”,即厌烦、讨厌之意,这一句话不仅写出了他为自己身世之事感到心烦意乱,而且也表明,身世之事努力而无果,也深深地伤害了他的心。
“身世之厌”,可能还有另一方面的事,即李家方面。可能因为他虽姓李,但他确实是个俗称为“带来大”(即母亲先与别人结合而怀孕,尔后再嫁到此处)的人,你是徐家的人,李家也不予认可,所以大概李姓“父亲”一是太穷而无家,二是李家不认可而无家。最后他母子二人无家可归了。只能“借老僧龛下”,即借宿于红塔湾定山寺里了。“裹粮”借宿,只是权宜之计,为母子俩终老之计,得给寺僧一定“回报”。所以,要买些田地作寺产,使母子俩不是来白吃白住的。“投资”寺庙寄住于寺庙这样的考虑实属无奈,也为尴尬。由此再看徐家不能复姓之事,实在伤心。
前文提到,沙张白好友去信劝其复姓是二三十年后的事了,因为信中有“足下年已暮矣”、“足下于垂白之年”,这时的李介立已年过六十,隐居于山居庵了。他收到好友的信,一定会想,当初徐家将我母亲逐出家门,致使我一生坎坷不堪,三十多年前的事又伤透我心,现我母去世,孤身一人,复姓与否已是无所谓的事了。命运如此,这山居庵也就是归宿之处,只能就此了此一再生了,对你的深情厚意,我只能心中而谢吧。
“身世之厌”,只有短短四字,却道不尽李介立无限伤感与凄凉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