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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得令名入青史

——从徐霞客载入《中国通史》试论其历史地位 

古人云:“古者有国必有史”。中国自古以来都由后来君王诏命撰修前代历史的传统。有的是“正史”,如“二十五史”,有的是文集汇编,如三国时魏文帝曹丕诏命编的《皇览》、宋太宗赵炅诏命编的《太平御览》以及司马光受英宗、神宗之命编的《资治通鉴》,所有这些都成为中国历史文化的“坟典”,并成为后人学习、研究中国历史的“经典”。出版于1999年3月、由白寿彝先生任总主编的大型历史著作《中国通史》(以下简称《通史》),就是这样一类历史“经典”。 
《通史》为哲学社会科学“六五”期间国家重点项目。它汇聚了百十位全国史学界一流的文史专家,化了十年(其事始于1979年)功夫才编完成,共有一千二百万字、十二卷、二十二册,是一部大型的历史著作。该书在体例上采用了中国传统史籍编撰笔法,即既有编年体,又有记传体,在具体内容的按排上又兼用了西方体例即章节体。虽然它有二十二册之巨,但是就“通史”来说,面对中国如汪洋一般的史料,它还是高度浓缩的,它所选内容夸张地说还是属于“纲目式的”。由此可知,它具有高度的代表性,虽然它具有高度浓缩性,而“徐霞客”却赫然名列其中,就此,现试论如下: 
一、    徐霞客载入《通史》具有时代的必然性。 
徐霞客其人不为《明史》所载,所谓的“名不见经传”,因为他一生不要说做官,就是一点点科举功名也没有,他又不是书画奇人,也不属于僧、道方伎之辈,而徐霞客对这些所谓的“正史”来说“是个不入流”的人。所以他不为《明史》所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而《徐霞客游记》(以下只简称《游记》)一书自著成以后,先是几为散失殆尽,直至乾隆四十一年(1776)后,才有刻本流传于坊间。而一些民间大型丛书却从不收入,如近代人所编《常州先哲遗书》就没有将其收录。因为它没有官宦仕绅所著的书一样有尺牍书简,有诗词歌赋(《游记》虽然也有一点,那是极少数的),有上书献策,也不像一般仕子的笔记小说一样有神奇鬼怪,有异闻逸事,而《游记》只不过是“游山玩水”的“日记”罢了,这“日记”与尺牍书简、诗词歌赋、异闻逸事相比,又是个“不三不四”的“不入流”的东西,所以“正规文集”与“小说笔记”等不收录《游记》,在当时也很正常不过的事。这些都是由传统的封建文化与科技落后而没有充分认识其人其书而造成的,尽管,那时已有人称其为“奇人”、“奇书”,但对其著作科学性的认识还是相当模糊不清的和远远不够的。由此而对徐霞客在科学史上的地位及作用的认识也是模糊不清的。 
随着时代的发展与进步,人们对科研的进步与发展,以及科技信息交流的世界性,世人对徐霞客及其著作的认识越来越深入与明确。如对他的日记体文章,人们认为这是一种最原始、最真实的记录,而这种记录最具科学性,它不像艺术散文一样,加上想象、浪漫、虚构、夸张。这样的原始记录恰恰是科学界最宝贵的。又如他所记载的山峰、溶洞,当时看来,这种记载或许是很“笨拙”的,说它前几步几里,行多长时间,深几丈,有点儿“流水帐”的味道。殊不知,这是他当时对距离、方位概念的最精确记载,这种记载,为后人进一步研究这些东西提供了原始的依据,是他著作的科学价值的具体体现。 
西方的自然发展曾经为西方政治的发展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殊不知他们专门的地理著作与徐霞客的著作相比已经落后了“一百五十年至二百年”。众所周知,在自然科研领域,对某个事物的发现先后一般是不用“年”作单位的,而是用“天”,甚至用“小时”来记录,如对某个小行星或彗星的发现,如谁先发现几小时,有时是几十分钟,那谁就是个伟大的发现,而徐霞客对喀斯特地貌的观察研究、记载要用“百年”来作单位,由此看出他对地理科学界贡献的伟大了。 
徐霞客对地理科学贡献的伟大,其影响随着时代的进步也越来越大。首先他的著作传遍世界,为世界的地理学家所认可。在国内,他的精神及著作不仅为地理界作为地理研究的“经典”,而且也被学问家、政界人物所了解,毛泽东主席就曾经说过我要学习徐霞客,毛泽东的话是徐学影响的一个代表与典型。 
随着人们对文学鉴赏能力的提高以及审美观的发展、审美能力的提高,人们对《游记》的文学性不仅作出了客观的评价与认可。现代人已不仅仅圉于唐诗宋词的“朦胧意象美”了,而是追求自然的真实美,以及对自然的直接描绘记录。因为它能帮助人们直接感知自然美。徐霞客这种直率的笔法、文风,同时也构筑了他著作的文学性。2012年12月26日《人民日报》发表的一篇纪念毛泽东的文章《文章大家毛泽东》,其中就将徐霞客的文章与毛泽东文章同时提及。由此可知《游记》的文学性的影响力。 
徐霞客及其著作在当今世界既然具有这样的现实价值和影响力,那作为现代人修的《中国通世》将其收录其内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二、客观、公正的评价奠定了徐霞客及其著作的历史地位。 
由王毓铨主编的《通史•明时期》的第四十七章为徐霞客、宋应星传。一部《明史》所记人物之多在“二十五史”中是名列前茅的,大小人物约有上千位吧,而《通史》只选录了99位,其中大多数是帝皇、政界和文艺界,如明太祖、刘基、戚继光、施耐庵及唐寅、沈周等。而科技界则又是少之又少了,仅有6位,他们是李时珍、徐光启、利玛窦、徐霞客、宋应星、朱载堉,而“徐霞客”就有一节二目。而其他许多人物只是有节无目,如“董其昌”等。从《通史》高度简略的角度看“徐霞客”能独占一节并分有二目,一是“万里遐征,至死不渝”,二是《游记》的学术价值,充分说明“徐霞客”其条目原来内容的丰富和他历史地位的重要性了。 
在第一目:记述徐霞客其人时,先写了其家史及他“伟大的母亲”的支持;后写了二个时期的旅游,即崇祯九年(1636)前后。作者认为,他的旅游以崇祯九年为界线,可以分为前后两期。并高度概括了这两个时期的特点。前期因为牵挂老母亲,所以以游览名胜古迹为主,出游时间不长。后期则“历时四年,行经九省,路程三万余里。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遇盗、绝粮、涉险都没有动摇。”更为可贵的是作者点出了前后时期的关系,说前一时期虽行程较短(相比后来的“万里遐征”而言),也取得了不少重要成果,此外还积累了许多旅行探险的经验和方法,培养和锻炼了忍饥耐劳、克服困难的精神,为后期的“万里遐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最后,文章评述说:“他是为旅行考察献出了宝贵生命。”这一结论其实是对徐霞客一生精神的最完美、最崇高的评价,这一评价将徐霞客名留青史,永远不朽! 
在第二目《游记》的学术价值中,文章从四个方面进行述说,依次是地貌学成就、水文学成就、人文地理成就、文学成就。在地貌成就方面,文章说《游记》有七种地貌类型:分别是岩溶、山岳、红层、流水、火山、冰缘、应用等地貌。最后,文章对《游记》的地表岩溶和地下岩溶作了重点的述说,说“徐霞客还对岩溶的分布范围及地区差异作了精辟的论述”。还说,徐霞客在地方岩溶方面作了“非常精彩”的论述,“内容十分丰富”。最后说“徐霞客的论述是建立在广泛而深入的实地考察基础上的,因而具有很高的科学价值”。为此文章用了一个判断句,作出了结论:“徐霞客则是世界最早的伟大的岩溶学家和洞穴学家”。史家撰史都是用“直笔”,一般在文中是不随便加以评论或下结论的,只是到最后才评点几句罢了,可是这里却在行文中间直接加以评论和给予结论,说他是“岩溶学家和洞穴学家”,而且用了两个修饰词给予高度的定性。在水文学成就方面,还特别述说《江源考》一文的科学价值,说它“据理反驳‘岷山导江’的错误”,为人们正确认识长江源头作出了贡献。 
在文学方面的成就,文章引用了明清两代文化名人钱谦益、潘耒、奚又溥、《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评论给予肯定。说《游记》“直叙情景,未尝刻画为文,而天趣旁流,自然奇警潘耒语)”,说它“凡在编者,无不搜奇抉怪,吐韵标新,自成一家言(奚又溥语)”。这些话虽然是引用,这些文句,就原文来说,它们只是个人之言,或是“一家之言”,但是一旦被引用其内,这就成了历史家的言辞、历史家的观点了。所以,文章最后直接评价说:“这些赞美之词是实事求是的,一点也不过誉。徐霞客是当之无愧的游记文学大师。”在文章结尾处,给以总评说:“徐霞客及其游记同时在科学和文学两个领域中放射出异彩,耀眼夺目”。这一章这一节的撰写者是杨文衡先生,他是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研究员。杨文衡先生的这些评价是“至论”,对徐霞客来说是“至高至上”;就杨先生来说,他确是一个具有胆识的自然科学史专家。 
三、旅行家再次名列其中,且独占鳌头。 
《通史•中古时代•明时期》的第九卷中除了人物外,还专门设了科技章节。有数学、天文学、物理学、化学、地理学、生物学和医药学七个学科,而地理学科中独设有“旅行家及其著作”一节。而“徐霞客”名列人物卷后,又再次名列其中,而且作为旅行家的徐霞客是本节中的重点记述对象。 
本节总共只记述了三个人:陈诚、王士性和徐霞客。撰写者在第一节的总述中就开宗明义地说:“其中著名的是徐霞客”。对于陈诚的记述只有70言,对王士性的记述也只有250多言,而对徐霞客的记述就比他们二人的总和还要多,仅从内容篇幅上就可以看出徐霞客在“旅行家”这一方面的贡献之大和地位之高了。从内容看,虽然这三人同称为旅行家,但徐霞客的旅行与他俩的旅行有本质的不同。陈诚的旅行是送使臣回中亚哈烈国顺便记载的。王士性的旅游,多数是因为官职调动顺道而至。也就是说他俩是“公私两便”式的旅行。而徐霞客的旅行则是“自幼立志、遍游五岳”,“专业”旅行,“自费而游”。他不应科举,不入仕途,三十多年间,不断地外出旅行。虽然三人都有游记著作,但他二人是随处所见,信笔记来。而徐的著作,则是专题考察、探索的“有意”记录。王士性游记多用历史典故。所以撰写者实事求是地下结论说:“地理内容不如徐霞客的丰富”。撰写者说徐:“旅途中的旅舍、农舍、破庙、山石、路旁、以至树荫下、篝火边,都是他写作的场所”,“他的手稿,‘可隐高’”。所以,撰写者面对尽管已经遗失严重,仍有六十多万字、且地理内容这么丰富的科学巨著,他下了这样的结论:徐霞客是“我国伟大的旅行家和地理家”。而此文章的撰写者仍然是杨文衡先生。 
洋洋百多万的历史巨著,有二处专门章节纂述徐霞客,且给其六顶“桂冠”的评定:科学家、地理学家、岩溶家、洞穴学家、旅行家、文学家。一般人一生能有一个“家”就可了,可徐霞客竟有“六个家”之多!立志、践行、艰辛、坚持,最终名列青史,这就是一生贡献的最好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