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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世伟业 今古同辉

旷世伟业 今古同辉
                                                        —红军长征霞客壮游给我们的共同启示
 
施光华
 
我在读《徐霞客游记》时,常要想起红军长征的壮烈情景;读长征史料时,也要联想到徐霞客在游历考察中的惊人场面。纪念红军长征和霞客壮游,我想再谈四个问题:两组数字,两大极限,两段名言,两座丰碑。
 
两组数字
 
长征开始时,红军总人数30万,其中留在南方根据地坚持游击战争3万,红一方面军(中央红军)8万多人。由于国民党反动派层层围剿追击和左倾路线的错误指挥,一方面军经过湘江激战,只剩3万多;经过沿途征战和翻雪山过草地,到达陕北时只剩7000多人。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一二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胜利会师时,总人数也只有3万多。红军行程,一方面军25000里,其中红四团奉命抢渡泸定桥一昼夜跑了240里;四方面军因为张国涛反党闹分裂,迫使部队两次过雪山草地, 行程大大超过了25000里。长征途中,平均每前进3里路发生一次激烈战斗,每1公里牺牲3-4人。南方红军坚持游击战争,3年;东北抗日联军(义勇军)从1931年直到抗战胜利,坚持斗争14年。一方面军翻越的山脉18条(山头总数难以统计,仅大雪山即有5座),除了川、甘、陕的大山外,徐霞客都翻越过。一方面军长征经过11个省(和现今省区划分不同),南方红军坚持游击战争8个省、15个游击根据地,其中许多地方徐霞客都到过。
徐霞客一生踯躅出游34年,游历考察过的地方相当于现今19个省市自治区,翻越过大山140多座,行程10万余里(其中在大西南行程25000余里),从江山到上饶时,一昼夜水陆兼程160里,亲自考察过的溶洞(喀斯特)376个、包括其它类型岩洞共计406个,留下的《游记》60余万字。
 
两大极限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北京成立纪念徐霞客诞辰400周年筹备会,长征老人陆定一出任筹委会主任。陆定一1983年给于光远的信中说:“徐的《游记》,我是长征时在云南看到的。他走过的地方,我们也走过一段。书上记载,与长征时所见者相符,因而留下印象”。我最近重温了一些长征史料,当看到红军激战湘江时,就想到徐霞客湘江迂盗;看到红军强渡乌江、占领道州等情节时,就想到了徐霞客对于从道州至桂、黔、滇一带喀斯特地貌的记载。红军北渡盘江,佯攻贵阳,直逼曲靖、昆明,连克云南禄劝、武定、元谋等等,也都是徐霞客走过的地方。红军夺道州时一天跑了160里,飞夺泸定桥三天连续跑了320里(其中红四团一昼夜跑了240里),都是军事史上空前的记录。“咽苦如饴”,“事到难处须放胆”。红军指战员为了民族和人民的解放,徐霞客为了尽探“多为图经志籍所蒙”的山川面目,怀着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在千辛万苦、千难万险、层出不穷的事例中,我略举几处十分相似的情节,看看红军长征、霞客壮游之艰险:
飞夺泸定桥。杨成武《忆长征》(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82年版)中有这样一段描述:从安顺场到泸定桥320里 ,奉命要三天之内赶到。“电光闪闪,雷声隆隆,瓢泼大雨一个劲地往头上浇。天黑得像倒扣的锅底,肚子饿得难以支撑,道路泥泞,一天未吃上饭,同志们用绳子拉、用手搀扶,走不动的再拄着棍子,饿了嚼一口生米,渴了捧一把雨水。”隔岸敌军也在向泸定桥追赶,夜行军双方都打着火把,隔水相望,两条火龙在盘动,映得大渡河水通红。敌人是“双抢兵”(步枪加鸦片烟枪),怎么也赶不过红军的飞毛腿。“敌人休息了,我们却快走如飞,三步一摔,五步一跌,简直是在滚爬中前进,一昼夜快速行军240里,到达泸定桥西岸。”
过雪山草地。红军要翻过五座大雪山:夹金山、梦笔山、长板山、打鼓山、仓德山。夹金山在四川懋功以南,海拔4900多米。指战员身上只穿着单衣。老乡们好心地劝说:“千万不能冒险,否则,不是累死饿死,也要冻死”。但是,再大的困难也难不住红军,一定要跨越这生命禁区。部队每人拿一根木棍,互相鼓励着一步步向高处攀登。越到高处空气越稀薄,冰冻也越坚硬。大家就用刺刀挖踏脚孔,用铁锹铲雪开路。山垭里根本没有路,就攀枝、滑雪、滚、爬、跳……草地阴雾朦朦,水草丛生,茫茫一大片,方向难辨,人称人间地狱。雨水夹着大风,雨布油伞都不顶用,全身淋得湿透,冻得发抖,蹲不下来,只好大家背靠着背捱着站到天亮。连续四个晚上这样挨着过,许多同志在沼泽地和缺氧、寒冷、冰雹、饥饿中被夺去了生命。
突破腊子口。腊子口两边绝壁耸立,既高又陡,下有激流,旁无道路,只有一处小木桥可通行。敌人有碉堡重兵把守,成为红军前进的拦路虎。红军充分发扬军事民主,一位十六七岁的苗族小红军,大家昵称他,叫“云贵川”,积极请战。他说自己从小在家打柴采药,会攀悬崖绝壁。只见他用一跟长竹竿,竿头上绑着结实的铁钩,腰里缰着用战士绑腿布接成的长绳。他用竿头的铁钩搭住崖缝、石嘴或粗壮的树根,拉一拉看很牢固,就使劲地握住竹竿,脚趾紧扣底下的崖缝,一步一步往上爬。爬不动了,就像猴子一样伏在那里喘一口气,悄悄地爬到崖顶,再往下放着长绑腿绳,拉住突击队战士一个个攥着长绳往上爬。在部队突然发起向敌人总攻时,突击队如神兵天降,直捣敌人心窝,夺取了红军北上最后、最险要的一道关口。
徐霞客常在“磴断径绝,石若利剑,中俱棘刺”的山区,“穿棘则身如蜂蝶,缘崖则影共猿鼯 ”。他在桂林探洞,由一处“小穴仅如巨管”的洞口蛇行屈伸而进,“横绷竖耸,不缘梯级”,透入五六丈。在真仙洞暗洞,从巨蟒身上来回跨越而无惧色。有时从岩石之间“磨腹而过,若鸟之摩空,猿之踔虚”,脚下砂石光滑,一动即溜下,他就“顺势蹲股”,跟着向下溜,溜到下面,“如更生也”。在铁旗岩,“雨倾盆下注,”他“倚崖避之,雨益不止,顶踵淋漓,”只好“去盖拄伞为杖,”淋着大雨赶路。在贵州盘县去黄草坝的山中,“历悬石,披仄 锷 ”,“路无行人,时雨间作,既而风驰雨骤,山深路僻,”他和顾仆两人只好匍匐在地上,滚爬着前进,久之,才找到一间孤零零的草房,里面住着一位好心的老陈。陈老汉“虽贫而能重客”,赶快为他们煨榾柴烤衣取暖,他觉得“ 虽食无盐,卧无草,甚乐也”。在云南曲靖新桥,“殷雷轰然,大雨忽至,冰霰交作,扑人衣面”,路上“滑泞不可及趾”, 跌跌爬爬走过了十里。在鸡足山的舍身崖和束身峡,践危石,历绝蹬,“时罡风横厉,欲捲人掷向空中,”他只好用“手粘足踞,”紧紧的贴在崖上,才“幸不为舍身者。”在金华山,从山顶下来没有路,“乃攀枝横跌,跌一重更一枝”,就象猿猴攀枝,不顾倒空之险。在瑞丽,为探山顶奇洞,仰攀而上,半里之后,“土削不能旁趾,以指攀草根,已而草根亦不能受指,幸而及石,石亦不坚”,手抓不稳,脚踩不牢,“间及一小粘者,绷脚挂指,如平贴于壁,不容移一步,欲上既无援,欲下亦无地,生平所历危境,无逾于此”。他中年游雁荡山时,也曾用和顾仆二人的绑腿布结为长绳,独自一人攥着布绳下垂探险。上攀时,不料布绳被崖石磨断,一下跌了下来,幸好是跌在仅能容双脚的岩石上,下面是石骨嶙峋、布满棘刺的深谷。顾仆在崖顶吓得惊叫,他却若无其事,重新系好布绳,沉着地攀回原处。他平生考察过的地方,常是“石极嵯峨,树极蒙密,路极崎岖”和“石齿如锯,横峰竖锷,莫可投足”的绝境,和长征之路相似,走过了“野兽也走不过去”的“路”。红军长征忍受了身上的“热能体能几乎耗尽 ”的饥寒累伤,有的还曾几次负伤仍坚持冲锋陷阵;徐霞客也是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难以理解的饥寒伤病,还一路上始终坚持记日记。奥运会赛场冠军都是各项目达标或超标的极限,红军长征和徐霞客壮游,就是人类征途上冲刺的极限。想到红军单衣御寒、吃树皮草根、用铁饶刺刀挖踏脚孔和伞不能支、绑腿布结长绳等情况,也就自然而然要联想到徐霞客沿途以野菜冷饭充饥、忍饥耐寒、用铁棍挖雪当踏脚孔上黄山和伞不能支、用绑腿布当绳索这些何其相似的感人事例。想到这些,一股激情,油然而生。
 
两段名言
 
毛泽东在《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一文中,有一段大家非常熟悉的千古名言:“长征是历史记录上的第一次,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他说,长征是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没有过的,天上每日几十架飞机侦察轰炸,地上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路上迂到了说不尽的艰难险阻,红军靠每人开动两只脚,长驱两万余里。长征宣告了帝国主义和反动派的失败,向十一个省大约两万万人民宣传了争取解放的道理,“散布了许多种子在十一个省内,发芽、长叶、开花、结果”。红军长征和沿途各民族群众结下了血肉联系,故事数不清。人们最难忘的是,刘伯承与凉山彝族小叶丹结拜兄弟。红军经过川康边境,后有追兵,必须迅速通过彝民区抢渡大渡河。但是,少数民族因为长期受到军阀地主反动派欺压,不仅仇恨反动军队,而且仇视汉人。红军被沽基族彝民包围,一部分后勤器械被哄抢而光,有人主张用武力反抗,以保证部队按时通过。刘伯承、聂荣臻严格按照毛主席指示,耐心向彝民做宣传解释工作。彝民沽基家族首领小叶丹要求和刘伯承结拜兄弟,相互了解较深后又要求建立“中国工农红军沽基支队”。刘伯承宣布了当红军必须遵守的政策纪律后,也同意小叶丹兄弟建立红军支队的要求。小叶丹及沽基支队积极为中央红军过境提供了便利,红军过境时,他们还依依惜别。小叶丹1941年被国民党军阀杀害前,还一再嘱咐家人:“一定要找到刘伯承,向他献上一直珍藏着的红军沽基支队的旗帜”。这面旗帜现存北京军事博物馆。
徐霞客在向大西南遐征前《致陈继儒书》,也有一段千古名言:“弘祖将决策西游,从牂牁夜郎以极碉门铁桥(这些边远荒凉地方)之外。其地皆豺嗥鼯啸、魑魅纵横之区,往返难以时计,死生不能自保。常恨上无以穷天文之杳渺。下无以研性命(性命哲理)之深微,中无以砥世俗之纷沓,惟此高深(山川地理)之间,可以目摭而足析(目测步量)”。他并非受到了什么重大刺激而厌世避尘,也不是一时的兴致冲动,是“久拟西游”,明知“老病将至,必难再迟”。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沿途结交了许多汉族和少数民族的朋友,而且因友及友,情深谊挚。最突出的,是与丽江知府木增的友谊。他为木增儿子授课批文,为木府编撰《鸡足山志》,在纳西族和汉族文化交流上作出了许多重要贡献。陈继儒在《答徐霞客》信上就说过,霞客高瞰一世,好聚、好远、好险。他说徐霞客不谒权贵、不走官道,“清也”;置万里征途生死于度外,“任也”;负笠悬瓢,唯恐惊动渔樵猿鸟,“和也”。与大自然之间、与沿途民众朋友之间、与各民族之间的和谐,这就是徐霞客的为人。霞客壮游,也象红军长征一样,一路上散布了民族友谊和文化交流的种子,发芽、长叶,不断开花、结果鲁迅赞评司马迁的《史记》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徐霞客《致陈继儒书》及其游记同样堪与《史记》、《离骚》相媲美。
 
两座丰碑
 
长征史迹和《徐霞客游记》是跨越时空的两大文化宝库,是中国献给世界的精神财富。红军长征不仅感动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而且感动了许多外国人。以色列70多岁老军人武大卫,沿长征路边走边写文章,惊叹缺衣缺食甚至光着脚的红军为什么打不散拖不垮,美国前国家安全助理国务卿布热津斯基带着一家人,沿长征路到达大渡河,面对汹涌湍急的河流,深深感叹红军在数十万追兵威胁下强渡成功的勇气和智慧。近几年来,追寻红军足迹之旅日益兴旺,老同志、青少年、红二代、洋二代都出现了许多学习红色经典的感人事例。有一本纪念长征的书里说到:“历史淘汰了千百万匆匆过客,留下的是能够开启和塑造未来生存理想的人和事”。我觉得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徐霞客及其《游记》。我在2006年纪念长征胜利70周年迄今,先后三次举办过长征图片资料展览,在巡展过程中,根据不同对象,结合重点介绍徐霞客,并尽可能和参观者面对面交流,听取他们谈感受,弥补自己学习的不足。
长征史迹和《徐霞客游记》是我们心中永远的丰碑,是激励我们永不停步的精神力量。社会主义文化建设事业要大繁荣大发展,弘扬长征精神和霞客精神有许多工作要做,让我们共同努力,为深入研究宣传红色文化、霞客文化尽一份应尽的责任。
 
                                                         2011年1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