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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期-徐霞客抽烟考

徐霞客抽烟考

殷石海

摘要:在现有相关史料中并没有关于徐霞客会抽烟的记载。笔者通过《徐霞客游记》中与烟草有关的 5 则记载,结合明朝末年与烟草有关的文献记录,推断徐霞客存在会抽烟的可能性,并指出其抽烟的目的更有可能是为了药用。

关键词:徐霞客 抽烟 药用


参照现有史料及相关文献,均未提及徐霞客有抽烟的习惯或相关行为。然而,笔者以为,仔细研读《徐霞客游记》(以下简称《游记》)  中关于“烟草”的一共 5 则记载,结合明朝末年烟草种植和消费的客观大环境,简单地依据史料文献中没有“关于徐霞客会抽烟”的记载,从而非此即彼地作出关于“徐霞客不会抽烟”的结论,似乎略显草率。

一、《游记》中关于“烟草”的记载

要弄清“徐霞客会不会抽烟”这一问题,还得从《游记》文本入手分析。在《游记》中,与“烟草”有关的记载并不多,全文一共只有 5 处,分别是:

崇祯十年(1637)五月初二日,当徐霞客来到广西桂林庆林观附近时,记载:“则峰下西开一窍,种圃灌园者而聚炉焉。种金系草,为吃烟药者。”[1]

崇祯十年(1637)十月三十日,当徐霞客到达今天的广西百色市靖西县湖润寨时,记载:“一村人语俱不能辨,惟此老能作汉语,亦不披发跣足,并不食烟与槟榔,且不知太平、南宁诸流官地也。”[2]

崇祯十一年(1638)二月二十五日,当徐霞客在广西庆远府驻留时,记载:“彼欲以两人从余,先畀定银与之市烟焉。”[3]

崇祯十一年(1638)二月二十八日,在徐霞客从今天的广西庆远府城前往多灵山途中,到达今天的宜州区六桥村附近时,记载: “又西四里上土冈,见南山有村三四家,投之炊,其家闭户避不出。久之,排户入,与之烟少许,辄以村醪、山笋为供。”[4]

崇祯十一年(1638)三月二十八日,当徐霞客从贵州独山州下司前往上司途中,记载:“又北二里,忽山雨大至。担夫停担,各牵笠蔽雨,余持伞亦蔽一挑。忽有四人持镖负弩,悬剑櫜矢,自后奔突而至。两人趋余伞下,一人趋顾仆伞下,一人趋担夫笠下,皆勇壮凶狞,似避雨,又似夹持。余甚恐。问余何往,余对以都匀。问余求烟,余对以不用。”[5]

二、对《游记》记载的与“烟草”有关内容的解读

(一)关于“金系草”之名

《游记》崇祯十年(1637)五月初二日提及的“金系草”,它与现存最早的关于烟草在中文文献中(1611 年)的名称十分接近,明代文人姚旅(约 1573 年 - 约 1622 年)在其著述《露书》中将其称之为“金丝醺”[6]。

在中国古代“系”的繁体字即为“系”,而“丝”的异体字可写作“糸”。由于“系”和“糸”两个字的形状极为接近,因此笔者认为,《游 记》中所载的“金系草”之名,很有可能是 因历代《游记》整理而出现的误讹,其原本 的名称当为“金糸草”,即“金丝草”。在 追溯这一可能存在的误讹时,由于笔者手中 资料有限,为此求助于徐学前辈唐汉章、刘 瑞升等老师,但在唐汉章老师托人查找的乾 隆四十一年《游记》版本中,也未能证实笔 者的猜测。倘若《游记》中确实出现了关于 “系”和“糸”两个字的误讹,更有可能是 乾隆四十一年以前、早期《游记》手抄本誊 抄时发生的错误。实际上,关于中国烟草最 早的英文史书,其作者富路特(L.Carrington  Goodrich)也颇有诗意地将之描述为“金丝烟” (Golden-silk smoke)[7]。

(二)关于烟草在中国的种植与吸食

目前,尽管学术界还存在不同的声音,但大多数人都认同“烟草是在万历年间传入中国”[8] 的观点。据《烟草史话》研究表明:“在各种力量的推动下,烟草在短时间内迅速遍及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红花烟草首先在福建、广东等沿海地区种植,再传入内地,在明万历、天启年间更推广到西南区域。耐寒的黄花烟草则传入东北、华北和西北地区。”[9]可见,在明朝末年的中国西南地区已经存在着烟草种植、吸食,并将其作为商品进行交易的现象了。另外,根  据 [ 美 ] 班  凯  乐(Carol

Benedict)所著《中国烟草史》(《Golden-Silk  Smoke》)的研究总结:“17 世纪流传至今 以烟草为主题的许多中文文本不使用‘吸烟’这个词,而是使用‘吃烟’或‘食烟’。”[10] 这与《游记》崇祯十年(1637)五月初二日 和十月三十日分别所记“为吃烟药者”[11]、“并 不食烟与槟榔”[12]  的使用特征是一致的。而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外公关于“烟”,也从 来不说“抽烟”“吸烟”,而是说“吃烟”。

事实上,就在徐霞客万里遐征的明朝崇祯末年,吸烟之风的确已经在大江南北各类人群中风靡一时了。根据加拿大裔著名汉学家卜正民(Timothy James Brook)在《维米尔的帽子》(《Vermeer's Hat》)  中的研究: “1631 年一位叫杨士聪的人到北京参加科考时,抽食‘烟酒’(当时有人这么称呼烟)在京城已颇为普遍。据杨士聪的记载,烟草出现于北京,始于天启年间。”[13]  明末人王逋的《蚓庵琐语》记载:“予儿时尚不识烟为何物,崇祯末,我地(浙江嘉兴)遍处栽种,虽三尺童子,莫不食烟,风俗顿改。”[14]张介宾的《景岳全书》也说, 崇祯年间,“西南一方,无分老幼,朝夕不能间矣”[15]。明末杨士聪则在《玉堂荟记》中让我们看到了北方烟草发展的情况:“二十年来,北土亦多种之。一亩之收,可以敌田十亩,乃至无人不用。”[16] 清人沈赤然也在其《寒夜丛谈》中追记了明末吸烟的情况:“男女老少,无不手一管,腰一囊。”[17]

同时,结合《游记》中关于烟草种植、

吸食与购买(“先畀定银与之市烟”[18])的 5次记载,他们分别出现在崇祯十年(1637)

和崇祯十一年(1638)的广西、贵州地区,

我们可以确定:在 17 世纪 30 年代, “烟草”在中国的普及程度已经很高,从广西百色市 湖润寨的“蛮夷”百姓、到广西河池市宜州 区六桥村的荒郊村夫、至贵州黔南州独山县 上司附近的山贼草寇,他们都认识烟草,也 都会吸食烟草。如果上述诸类人员都普遍吸 食烟草的话,那么徐霞客也并非没有吸食烟 草的可能性。

三、关于徐霞客是否会抽烟的推测

现在我们言归正传,回归正题,回到文章开头的话题: “徐霞客究竟会不会抽烟”?可能有人会认为这个命题讨论是多余的,因为当徐霞客在崇祯十一年(1638)三月二十八日这一天来到贵州独山州境内的时候,疑似盗匪的人向其求烟,徐霞客明确说过“对以不用”[19] ,这不是已经清楚地表明了“徐霞客不会抽烟”的结论吗?关于这一天的记载,可能也是很多徐学研究者认为“徐霞客不会抽烟”的主要依据所在。但我以为这一天关于徐霞客抽烟所说的“对以不用”之话语,更多的是危险即将降临之前的一种应对之策。我们每一个人设身处境地想一想:在瓢泼大雨的荒郊野外,四个“持镖负弩,悬剑櫜矢”[20]  的“皆勇壮凶狞”[21]  之人突然冲到你的面前,“似避雨,又似夹持”[22],

在如此惊恐之中,你的身体、心理都处于高度紧张防御的状态,疑似盗匪者向你“求烟”[23] ,你有胆量打开行李包袱“与之烟”吗?我想稍有头脑或辨识能力的人都会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同躲避瘟神一样”的心态来应对这一突发事件,长期闯荡江湖的徐霞客此时向索要烟草者所言“对以不用”[24],更多的是一种紧急情况下的敷衍应付。因此,笔者以为,此情此景下的回答,不可采信,不可作为“徐霞客不会抽烟”的依据。

回过头来,我们再看崇祯十一年(1638)二月二十五日和二十八日的《游记》记载:“彼 欲以两人从余,先畀定银与之市烟焉。”[25]“其 家闭户避不出。久之, 排户入,与之烟少许,辄以村醪、山笋为供。”[26] 试想,倘若徐霞 客真的不会抽烟的话,他为什么要在万里遐 征途中,旅游资金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先 畀定银与之市烟焉”[27] ?烟草于徐霞客来说,如果不是刚需用品,买之何用?还有,他为 什么在从庆远府城至多灵山往返一共只有约   100 公里、为期 4 天的短途旅行中,还要携 带烟草(“排户入, 与之烟少许,辄以村醪、山笋为供”[28])?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社交礼 仪之目的而随身携带?综合上述疑问,我以 为:在旅资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派人用“银”去“市烟”,说明徐霞客存在会抽烟的可能性。在往返仅 4 天的短途旅行中,除非是必需携带的随身物品外,非必要的物品都应当存放于庆远府香山寺之中,而此行其又携带了“烟草”。由此可见,烟草当为徐霞客日常随身携带的必需用品。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基本坐实“徐霞客会抽烟”的命题。

四、如若徐霞客“会抽烟”,并不等于其“常抽烟”

通过对以上《游记》文本、结合明末历史大环境的分析,我们可以基本确定“徐霞客存在会抽烟的可能性”。但笔者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徐霞客“会抽烟”,并不等于徐

霞客“常抽烟”。其理由如下:

(一)相较于《游记》中“酒”和“茶”的记载,关于“烟”的记载屈指可数

《游记》中并没有直接记录过徐霞客的抽烟行为,而与烟有关的记载也仅见上述 5则。喝酒饮茶抽烟,俗称“人生三味”。然而同是“三味”,根据笔者统计,相较于《游记》万里遐征途中徐霞客分别不少于 134 次和 62次的饮酒、喝茶记载,关于其抽烟的记载却为零。通过《游记》文本中关于“烟酒茶”记载频次如此之大的反差,我们可以推断:倘若徐霞客真的会抽烟的话,其抽烟的频率并不高,只是偶尔吸食。

(二)彼时烟草的价格,不允许徐霞客经常抽

根据卜正民的研究发现 ,“1596 年后的(北京)县府采购列表记载有烟叶这一项,价钱是北京市场上肉桂或硫黄价钱的两倍茉莉香片的七倍。”[29]  清人沈赤然在《寒夜丛谈》中记载,明末“边以寒疾,非此不治,关外人至以匹马易烟一斤者”[30]。可见,在明末时期,关外贸易中, 一匹马能换一斤烟。“据王逋在《蚓庵琐语》中的记载,清初,烟草在军队中流传,一斤烟值一两多白银。”[31] 综合以上记载,我们可以看到,在徐霞客万里遐征的那个年代,烟草乃是“奢侈品”,普通人的经济实力难以承受其高昂的价格。这也就可以理解:当 1638 年二月二十八日,徐霞客从庆远府城前往多灵山途中,仅仅只需要向村民“与之烟少许”[32] ,便可“以村醪、山笋为供。”[33]  为此,价格不菲的烟草,对于万里遐征途中捉襟见肘的徐霞客来说,不允许其经常吸食。

五、徐霞客购买、随身携带或吸食烟草的真正目的可能是为了“药用”

既然烟草价格如此昂贵,徐霞客为何还要购买、携带或吸食烟草呢?笔者推测,徐霞客购买、携带或吸食烟草的真正目的旨在“药用”。其理由如下:

(一)徐霞客具备知医、懂药、会诊的基本能力

中国古代称医生为“儒医”,儒者,读书人也。所以历代文人与中医药关系密切,他们大多兼具医药常识, 明代的“游圣”徐霞客也不例外。现将《游记》中徐霞客诊断病情、购买药物和医治病症的相关记载梳理如下:

崇祯十年(1637)四月初四日“予病寒未痊,乃减晚餐,市酒磨锭药饮之。”[34]

崇祯十年(1637)四月初五日“令顾仆炊姜汤一大碗,重被袭衣覆之,汗大注,久之乃起,觉开爽矣。”[35]

崇祯十年(1637)六月十六日“余谓病既甚,益不可移,劝僧少留,余当出视,并携医就治也……急趋天妃视静闻,则形变语谵,尽失常度。始问之,  不能言,继而详讯,始知昨果少瘥,晚觅菖蒲、雄黄服之,遂大委顿,盖蕴热之极而又服此温热之药,其性悍烈,宜其及此。余数日前阅《西事珥》,载此中人有食饮端午菖蒲酒,一家俱毙者,方以为戒。而静闻病中服此,其不即毙亦天幸也。余欲以益元散解之,恐其不信。乃二里入北门,觅医董姓者出诊之。医言无伤,服药即愈。乃复随之抵医寓,见所治剂俱旁杂无要。余携至城寓,另觅益元散,并药剂令顾仆传致之,谕以医意,先服益元,随煎剂以服。迨暮,顾仆返,知服益元后病势少杀矣。”[36]

崇祯十年(1637)六月二十八日“出南门,欲觅药市纸,俱不能得。遇医者询之,曰:‘此中猪腰子、山豆根俱出罗城。所云不死草者,乃挂兰,悬空不槁,乃草不死,非能不死人也。’为之一笑。”[37]

崇祯十年(1637)七月十七日“既而复从南门入抵北门,市土药于朱医士,得山豆根、猪腰子、天竺黄、水萝葡、兔金藤诸药各少许,下舟已昏黑矣。”[38]

崇祯十年(1637)十一月初十日“是日此地复墟,以黄君所赐宋钱,选各朝者俱存其一,以其余市布为裹足,市鱼肉为蔬,又得何首乌之大者一枚。”[39]

崇祯十年(1637)十二月初五日“向武多何首乌,出石山穴中,大有至四五斤者。余于州墟以十二钱得三枚,重约十五斤。”[40]

崇祯十年(1637)十二月初十日“余以疮痛市药于肆,并履袜而还。”[41]

崇祯十二年(1639)五月二十四日“担夫摘洞口黑果来啖,此真覆盆子也;其色红,熟则黑而可食,比前去时街子所鬻黄果,形同而色异,其熟亦异,其功用当亦不同也。黄者非覆盆。覆盆补肾。变白为黑,则为此果无疑。”[42]

崇祯十二年(1639)七月二十三日“先是自清水关遇雨,受寒受跌,且受饥,连日体甚不安,欲以汗发之。方赴市取药,而禹锡知余仆未归,再来邀余,乃置药而赴之,遂痛饮。入夜, 元真辈先去,余竟卧禹锡斋。禹锡携襆被连榻,且以新绵被覆余,被褥俱丽甚。余以醉后觉蒸蒸有汗意,引被蒙面,汗出如雨,明日遂霍然,信乎挟纩之胜于药石也。”[43]

崇祯十二年(1639)八月二十九日“余先以久涉瘴地,头面四肢俱发疹块,累累丛肤理间,左耳左足,时时有蠕动状。半月前以为虱也,索之无有。至是知为风,而苦于无药。兹汤池水深,俱煎以药草,乃久浸而薰蒸之,汗出如雨。此治风妙法,忽幸而值之,知疾有瘳机矣。”[44]

通过以上《游记》中徐霞客辨识诊断病情、购买中草药、和使用中医药治病的记载,可以佐证徐霞客掌握具备一定的知医、懂药、会诊的能力。

(二)彼时关于“烟草”的中医药功效大行其道,客观上契合了徐霞客的主观需求

16 世纪至 17 世纪初的人们普遍认为烟草具有预防和治疗瘴气的退热功效。姚旅观察到,吸烟可以预防瘴气。可能出版于 1636年左右的《景岳全书》的作者张介宾讲述了一则轶事:“向以征滇之役,师旅深入瘴地,无不染病,独一营安然无恙,问其所以,则众皆服烟,由是遍传”[45] ,吸烟的士兵进入充满瘴气的云南境内,却没有染上任何疾病。张介宾认为:“其(烟草)气上行则能温心肺,下行则能温肝脾肾,服后能使通身温暖微汗,元阳陡壮。”[46]  烟草是一种温性物质,如果适当使用,可以增强阳性。与张介宾同时代的倪朱谟作为最早描写烟草的儒医之一,“他判断这种药物的味是苦和辛,其气的属性为

热。”[47] 在倪朱谟看来,烟草之气被吸入时,能够抵挡风雨之寒、山蛊之气和鬼邪之力这些可能导致间歇性发热的东西。”[48]“17世纪某些江南医生仍然坚信:烟草具有抵抗寒湿的功效”[49]。

对于既谙熟中医行医,又常年户外风餐露宿、栉风沐雨,更跋山涉水于瘴气频发的西南地区的徐霞客来说,明末中医关于“烟草”功效的普遍观点, 即其所具有的祛热、抵抗寒湿、预防和治疗瘴气等功效,无疑对其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促使其无论贵贱、无论长途短途,都随身携带,偶尔药用吸食,以发挥烟草在那个时代所传说的功效,尽管在今天看来吸烟有百害而无一益。

历史并非总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

虽然现有相关史料中并没有关于徐霞客会抽 烟的有关记载,但并不等于其不存在会抽烟 的可能性。基于《游记》中徐霞客关于“烟草”的购买及随身携带,结合明末烟草种植、吸 食的大环境,烟草之于彼时的中医药效之观 点,笔者作出了徐霞客“会抽烟”,但不“常 抽烟”,其抽烟主要是为了“药用”的大胆 推测。

俗话说:“闲茶浪酒糊涂烟”。鄙人写就这些文字的目的,在于厘清《游记》中关于“烟草”记载中相关信息的矛盾与困惑,让“糊涂烟”尽可能变为“明白烟”,揭示明末社会生活中的“烟草”样态,努力还原一个真实完整的“徐霞客”。

(作者供职于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文化和旅游局,中国徐霞客研究会理事)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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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杨士聪著,《玉堂荟记》[M],北京简读互动文化有限公司,2026-01-05: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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