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家族的科举文化研究之二:科举兴盛诸 因素之探析
邬秋龙
徐霞客家族,这里泛指梧塍徐氏宗族,指千十一的子孙后代,既包括江阴梧塍徐氏的 25 支,还包括徐泰生白支迁武进的新河徐氏 16 个分支。徐霞客家族科举兴盛,共有进士 10 人,举人 24 人,贡生和副榜举人23 人,监生 216 人,庠生 252 人,并有 240人为官,科举大族,名副其实。而令人遗憾的是无论明清史、地方史、及科举学、徐学等研究领域,鲜有对徐霞客家族的科举作系统研究,仅见刘徐昌先生《徐氏科举文化概论》①一文及相关徐氏家史研究方面有零星涉及,本文为徐霞客家族科举文化系列研究之二,对徐霞客家族科举兴盛、成果累累的原因作一全面解析。
一、家族雄厚的经济实力
从事科举,不事生产,没有经济支撑,即便学问再好,要中举人、进士,是很艰难的。明代王世贞谈及从江南赴京会试的费用,说像他这样的富家子弟用银 300 两,寒门子弟也需近 100 两。三四十年后会试需费便长了一倍:“余举进士不能攻苦食俭,初岁费将三百金。同年中有费不能百金者。今遂达六七百金,无不取贷于人”② 。清代末年,南方进京会试,少也需一百两左右的费用。这是一次会试的需用,若多次赴礼闱,费用之大,可想而知,一般家庭,没有经济实力是难以支撑科举的。
徐霞客家族为江南富室,曾“赀甲江南”,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支撑教育和科举事业;而科举入仕成功,成为官宦之家,则又壮大家族、利于经济,利于科举③。
江阴梧塍徐氏从 5 世千十一由苏州迁来开始,耕读隐居,经四代的积累,购置和开辟了大量田地,达到“家业丰裕”④、“家极丰盈”⑤程度。
9 世徐麒及其子 10 世徐忞兄弟、孙 11世徐颐、徐泰时,徐氏财产呈暴发式增长,且富而能礼,富而能施,富而能文,家族由经营农业致富闻名于世,逐渐转向以科举入仕而闻名的科举世家、簪缨之族、江南名门。
洪武十三年(1380)徐麒应诏出使巴蜀,招抚羌人,功成而不居官,得一品官服归里经营家业,辟畦连阡,原田每每,储橐益广”⑥“赀产曰饶裕”⑦ ,太史杨信民称“辟田若千顷、积书数千卷, 列郡甲胄之家”⑧。徐家有“千顷”土地,富得“粟腐贯朽”:家里储有大量的粮食,时间长了,都发霉变质了;家里藏着无数的钱,时间久了,窜钱的绳子都烂断了。徐颐“家故饶,公以勤俭拓之,更以义散之,虽千金无吝色。有逋谷贫不能偿者。举数千石悉捐之”⑨ ,能一下子拿出“千金”和免去“千石”贫者的租粮,可见其“富”的程度。到徐麒子徐忞兄弟时,家族财富还在增长,兄弟四人“皆称素封”、 “赀累钜万”,达到“赀甲江南”程度。⑩徐忞兄弟曾作为乡里大佬,受巡抚周忱之派,赴江北靖江处理沙民为争地争水的械斗和税赋事务;在正统年间各捐输四千多斛谷子,助济灾荒,又在景泰年间“进鞍马助边”①被封七品义官,受朝廷旌表建坊。同辈兄弟中有多人因捐粟而获旌表赠封的。
徐颐、徐泰兄弟及堂弟徐鼎正式进入官场。徐颐以精书法入朝为中书舍人,因富而被人称为“金中书”徐泰中景泰七年顺天解元,因家“富”而受人诬陷,说其买通主考而中解元,景泰帝覆试五经魁,仍以徐
泰为第一名,徐泰被称“钦赐解元”
于荆门知州任上,有惠政。其堂弟徐鼎也得举人,官永州推官。再经 12 世徐元献到 13世徐经 14 世徐洽、15 世徐衍芳到 16 世徐有勉(徐霞客父)这一辈,家族财富由盛到衰。徐颐子徐元献中举年仅 29 岁早世;徐元献独子徐经中举,卷入弘治十二年(1499)会试案,因富被诬贿赂主考程敏政得试题而下狱,废锢,卒年 35 岁。徐鼎长子举人、徐元圭也因此科举案而被废锢,死于家难。徐经科场案是梧塍徐氏,准确地说是徐霞客直系先世由盛转衰的一个转折点。而徐氏其他支系则影响不大,甚至因科举得官而实现财产增长,各家族因各种因素此消彼长,乃常理。即使如此,徐经卒后,出身于大族的徐母薛氏和妻杨氏,以寡妇治家,仍管理经营着“众至数千”的家族人口和数万亩田产。其宅地有 80 亩、其住宅是薛杨婆媳仿苏州府衙而造就。其家有官民田共 377.9328 顷,即 37793.28 亩,其中还不计山地、滩地、芦场、草场, 鱼池等,祖上徐麒有田“千顷”,大概不是虚言。
到霞客父徐有勉时,明言“是时家已中落”,其财产与祖上相比,定有很大差距。但凭王孺人善于治家理财,仍不失为富裕人家。其田产应在 500 亩左右。这个数字是保守的,我们据“杨氏析产”文书可知,霞客曾祖父徐洽,兄弟三人在母杨氏的主持下, 分 家 析 产, 得 田 12597.76 亩; 徐 洽 有徐衍芳等五子,则霞客祖父徐衍芳分得田产2519.55 亩;徐衍芳有六子,则霞客父徐有勉可分得 419.92 亩。况且徐霞客母善于治家理财,尤其能织出可与丝绸比美的纱布,土地及财富应有不少增长,否则,承担不起徐有勉、徐霞客父子不理家业、时常外出的花费。而霞客兄弘祚家的财产,应更多,故其后人科举比霞客后人要兴盛得多。
明末清初,梧塍徐氏屡遭打击,先前兴盛的几个大家庭的经济状况也渐趋衰落,至中产化和贫民化,故清代梧塍徐氏的科举大不如明代。
新河分支的经济状况,没有象徐霞客直系先世有“杨氏析产”文书象样确切的数字,但经历几代人的积累,也已具有相当的财产和经济实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明清改朝换代时,新河没发生像江阴八十一天壮烈抗清战事、趁乱而起的家仆和佃农杀主索契的奴变及科场案、奏销案等事件对财产、生命和宗族社会基层的冲击。故到 17 世(新河谱系 7 世)徐秉中时,由廪监生出仕推官,新河支徐氏入官;再至 19 世徐元珙由顺治时进士、康熙朝官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新河支徐氏转向兴盛。新河徐氏逐渐成为当地望族:其家族人口繁衍之快,科第入官之众,著作及家学之盛,经济富裕的程度可想而知。且为彰显本族,18 世徐旸(徐元珙父)在康熙年间便创修《新河徐氏宗族》,而后世不断续修。《光新谱》有记, 16 世天麟兄弟时,号称“素封”;到 18、19 世(顺康时)“子孙数百家,土田万余亩”①。徐元珙次子永定(号静轩、候选州同)早卒,侧室戴氏辅助体弱的刘氏夫人理家,诸子析产时,“别给(戴氏)二百亩以瞻老”且历代新河徐氏施善乡里,造桥筑路、赈灾救荒之事比比皆是,散载于谱,其族作为望族,经济实力可见一斑,尽管《宗谱》中也不乏有“家贫”“寒士”等等记载。
二、家族丰富的历史文化积淀。
梧塍徐氏有深厚的文化底蕴,这也是徐家子弟在科场搏杀、斩获功名的重要原因之一。关于这一问题,本人有《徐霞客家族的文化底蕴和文化脉络》(待发表) 专章论述,兹仅简单罗列。
第一,家族有丰富的藏书。梧塍徐氏被
称“清江文献巨室”
带一批文献。明初 9 世徐麒“心远书屋”,“积书数千卷”10 世徐忞有“敕书楼”、“梅
雪轩”,11 世徐颐开学馆,馆中“左右图籍”,放满了书;12 世徐元寿有“万卷楼”,“楼中积书万卷,多宋梓元编”,“聚书万卷,凡唐宋以前异本,倾赀购致之”团。徐霞客
高祖 13 世徐经“藏书最富,侔于木天”
徐经次子、霞客曾祖 14 世徐洽从梧塍析居旸岐,置湖庄书屋,“日以经学课其子孙”,霞客祖徐衍芳兄弟、父徐有勉兄弟和霞客等都在此读书研学。徐仲昭说霞客外游,有二奇:好奇书、好奇人。见异书珍本,常借资甚至典当衣物也要购买。其所藏之书,大多都从游地所得,藏书之多,“充栋盈箱,几比四库”吴国华也说,霞客“尽发先世
藏书,并鬻未见书,缣缃充栋”徐霞客立志“朝碧海而暮苍梧”,不以“一隅自限”,不走先辈科举入仕路,而走用双脚丈量祖国山河旅行科学考察路,成为“千古奇人”,与其搜藏奇书、纵览奇书有密切关联。霞客族兄、庠生徐应平,有元默书屋,藏有大量书籍和宗谱文献,其后裔科举也盛。
第二,徐氏家族与文人名流的交往,也深深影响了徐氏科举文化和家族的壮大。徐霞客为母王孺人 80 大寿,修晴山堂,集先世文献和当时文化名流之题赠之辞,勒石陈列,成《晴山堂石刻》,这既是徐氏家族的文化载体,也是中国书法艺术的瑰宝,徐霞客出游,必随身携带,成为与人交往的媒介。据《宗谱》和《晴山堂石刻》, 从 9 世徐麒开始,徐霞客家族交往的文人雅士、达官贵人很多,这种交往不是世间一般交谊,更是思想、文化的交流。《宗谱》有罗列徐氏交往的明代名人,“余尝录有明一代,悉数之。上自宋文宪(宋濂) ,以迄铁崖(杨维桢)、云林(倪瓒)、青丘(高启)、孟载(杨基)诸公;稍后则杨文敏(杨荣)、文贞(杨士奇)、李文正(李东阳)、倪文毅(倪岳)、吴文正(吴宽)、顾文康(顾鼎臣)、衡山(文征明)、希哲(祝允明)辈;最后董文敏(董其昌)、陈文庄(陈仁锡) 、马文肃(马世奇)、高忠宪(高攀龙)、文文肃(文震孟),迄以漳海(黄道周)、虞山(钱谦益)”,“诸诸大儒,班班具在,璆珊满目,墨宝犹存。呜呼,何其盛也!其族望素,气谊遥通,曷以致此!”。。当然与历代徐氏有交谊的名
流大儒远远不至此数。新河徐氏所交清代文化名人也毫不逊色。徐永宣是“江左十五子”,被称“诗老”,与王士禛,顾景星、顾贞观、邵长蘅、刘献廷、宋荦等学者、诗人和官员等,或为师或为友。徐书受为“毗陵七子”与洪亮吉、黄景仁、孙星衍、赵怀玉、吕星垣,赵翼等交往。 明清时期,与徐氏家族有交往的进士超过百人。徐氏长辈的人文交流,不仅让徐氏后人受到文化薰陶 ,更开阔视野和增长见识。
笫三,徐氏家族与当地名门望族联姻,所谓门当户对,不仅是其望族地位的体现,更时一种强强联合,对家族政治、经济利益的巩固和发展、对家族文化的传播、吸收和弘扬,都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梧塍徐氏与江阴邓阳薛章宪、薛甲家族,陶城卞荣家族,金瓶许学夷家族,东兴缪昌期家族,习礼夏树芳家族,琉(流)璜张育葵家族,青旸张有誉家族,钦贤张衮家族,青旸季科、季芝昌家族,月城黄毓祺家族、伞墩曹忠、曹玑、曹宏、曹禾家族,砂山贡斌、贡安甫家族,与无锡泾里顾完成家族,秦金、秦燿、秦松龄家族,华察、华汝砺、华允诚家族,东里侯先春、侯鼎铉家族,安阳杨璿、杨应文家族,嘉乐堂王表家族等;新河支徐氏与武进庄柱、庄存与、庄培因、庄通敏家族,西营刘逢禄家族,赵翼家族,洪亮吉家族,吕宫、吕星垣、吕佺孙家族,钱维城、钱维乔家族等,共联姻者,计几十个名望大族。
第四,徐氏家族有著书立说的优秀传统。据江庆柏主编的《江苏艺文志 . 无锡卷》和《常州卷》,梧塍徐氏共被该书收录 23 人,新河支徐氏则被收入 19 人,整个徐氏共有 42人有著作,如加上主修主撰历次徐氏宗谱的人物,则整个徐氏共有近百人有著作。徐霞客先世连续几代有著作:天祖徐元献有《达意稿》、天叔祖徐元寿有《玉几山人集》《黄庭室稿》《物外英豪》、高祖徐经有《贲感集》、曾祖徐洽有《云岐小稿》、祖徐衍芳有《柴石诗稿》。徐霞客《徐霞客游记》、霞客庶子李寄重新抄录、整理《徐霞客游记》(被称为《游记》“诸本之祖”)《天香阁文集》 《天香阁外集》《天香阁随笔》《历代兵鉴》 《兵鉴随笔》《舆地集要》《秦志摘稿》《李介立诗钞》《李介立诗稿》计 200 余卷,今有江阴学者整理《李寄诗文集》出版。徐霞客族叔徐文光有《闲云馆集》、文光子、霞客族兄徐遵尧有《诗酒山水吟》、徐遵汤有《清游集》《叶剩集》《古勺集》《招隐集》《枫社集》,主纂崇祯《江阴县志》《靖江县志》。霞客族伯徐有为有《滋兰集》、族兄宏对有《吟余漫稿》《穷愁录》《织履斋稿》、宏对子公燮有《广寒山诗稿》。另外徐雯(19 世)有《五经粹语》《子史要言》《梅轩诗草》。徐廷勋(21 世)有《晚翠轩诗》《四书纂要》 《晚翠四轩四书文稿》《偶吟存草》《劝免同人录》等。新河支徐氏著述也集中科举兴盛的老五房的徐元珙支系。徐旸首创《新河徐氏宗谱》,著有《类书》;徐旸次子徐元珙有《北海奏疏》,五子徐元琠有《知非录》《锄云小草》; 徐元珙长子永宁有《坤载真稿》,三子徐永宣有《荼坪诗钞》《荼坪诗续钞》《云溪草堂诗集》《毗陵唱和集》《醉吟雅集编》 《清晖赠言》,与庄令与辑《毗陵六逸诗钞》;徐永宣次子梅有《高寒阁诗钞》、三子植有《梵川诗钞》;徐梅之子辂有《素庵遗草》,徐植长子应熙有《筠宜书房诗文钞》、次子士勋有《六书鼎》《难字解》《服食撮要》《瞥见编》《蜀游记》《雅令》、三子丕烈有《敬亭诗文集》,徐永宁孙凤纪有《杉堂诗钞》 《日耨随笔》;徐辂子芬有《梓溪诗钞》,徐士勋子书受有《教经堂诗集》《教经堂文集》《教经堂谈薮》,今广陵书社出版《徐书受集》, 主修《武城县志》《夏津县志》;徐芬侄燮钧主修咸丰《新河徐氏宗谱》, 辑《虢季子白宝铭释文宝盘诗》《虢条子白盘征和诗》, 有《温经堂诗集》《书经汇说》。等等。这些著作涉及诗文、经学、历史、地理、方志、艺术、宗教、时令等多方面。这些作者中除最负盛名的徐霞客外,还有徐元寿、徐遵汤(仲昭)、李寄(徐霞客庶子)、徐雯、徐廷勋、徐永宣徐梅父子,徐士勋、徐书受、徐燮钓等著名学者、诗人、文学家。这体现了徐氏家族文化底蕴之深厚,文脉之悠长。这对徐氏的科举文化无疑有推动之力,同样科举文化作为徐氏家族文化的一个重要内容,对整个徐氏家族发展也有推动之力。
第五,传承家史荣光的传统。从明朝经清朝到民国,梧塍徐氏共计十三次修纂宗谱。上述徐霞客主持的《晴山堂石刻》,也是梧塍徐族荣光史和家族文化的重要载体。而梧塍徐氏武进新河分支,则从康熙辛亥年(1671)徐旸创谱到民国,也经六次修纂。徐氏家族的《宗谱》, 是徐氏家族之文献和历史,世代累积,卷帙越来越大,至民国集大成,有 59 卷之多。宗谱讲敬祖宗, 收宗族,守伦理,光前裕后,惩恶扬善,恪守训规,历部宗谱,均以族中杰出人物为核心,记载族人言行,尤其对读书、科举、入仕有为者,视做表率,号召族人学习。常熟邵舍徐氏所出明代工部侍郎徐恪(千十一之弟千十四之后裔)、松江少湖徐氏所出明代宰相徐阶(千十一堂弟千十二后裔)、宜兴洑溪徐氏所出明代宰相徐溥(千十一堂弟千十三后裔)、清代“昆山三徐”(徐乾学、徐秉义、徐元文为常熟邵舍徐氏之后),这些顶级人物,均通过科举入仕,均与梧塍徐氏互相视为“同宗”,且均与梧塍徐氏有交往,这些无疑对徐家子弟的科举文化产生深刻影响。
三、家族对教育及科举的重视
《梧塍徐氏宗谱 . 宗规》批评当时一些人对孩子的教育,只重断文识字,不重品德培养,人格养成;只看眼前利益,不重长远利益和国家民族利益的教育弊端,“是虽教之,实害之”。提出“蒙养当豫”,“族中各父兄须知,子弟当教,又须知教法之当正,又须知养正之当豫”的教育理念。“七岁入乡塾学字学书,便择端慤师友;渐长,有知将正经书史,严加训迪,务使变化气质、陶镕德性。他日做秀才、做官固为良士、为廉
吏,就是为农为商,也不失为醇谨君子”
梧塍徐氏这种既重文化,又重德育的,将子孙培养成“醇谨君子”,科举入仕后的“良士”、“廉吏”的教育思想,在今天仍不落后,值得借鉴学习。
徐颐开设学馆,馆中“左右图籍”,放满了图书,自己督促子弟甚严,“君教子严甚,不侈服,不重用,馆于后圃,左右图籍,不令与阛市相接,而日躬课,覈至夜分至,乃罢”。其不惜重金延聘名师, 状元钱福、翰林张泰、进士卞荣、文征明祖父文洪等都在徐家当过老师。在书馆学习的不光是徐家子弟,本地他姓甚至外地学子,只要真心求学,均可入馆学习。徐颐学馆开设,推动了徐家子弟研求学问和科举入仕,梧塍徐氏从此不仅以财富而闻名,又以文学和科举而闻名。此后弟徐泰成为徐氏第一个举人、解元,长子元献,长孙、元献子徐经、堂弟徐鼎及其子徐元圭、徐元方接连中举。曾在馆中学习的山东兖州滋阳县的韩普、韩智也中进土。徐经夫人杨氏析家时专门有一项“入学银”,析家时其三子徐沾尚未成年和入学,故除平分土地外,还另得“贴起造房屋银四千两;
补娶室银二千两;入学银七佰五十两”
徐霞客曾祖徐洽、祖徐衍芳有湖庄书屋,专供徐氏子弟攻读。徐霞客家有私塾,子孙们受教其中。庠生、亲戚季会明为塾师,他也是徐霞客的朋友,徐霞客逝世后两次整理抄录《徐霞客游记》,为《游记》的传世,作出了不朽的功绩。
新河徐氏似乎更重视科举:17 世徐秉忠(新河 7 世)等建文昌阁,后人不断修葺,“以朂子孙读书上进,使僧守之,奉香火”
昌阁也是“子孙文会之所”成为徐家子弟的读书研学之所及与文人名流雅集之地。又有义学,且置学田, “以为族中子弟贫不能读书者膏火之资,脯修之费”《宗规》第六款就明确对科举的奖励和补贴:“凡自童生应试,除府县考外,赴澄江给盘费银六钱,虽属不敷用,示鼓励之意。以此数,乡试倍之,给一兩二钱;会试倍乡试,给二两四钱。府县试考案首者,给花红银八钱;入泮者(即考中秀才),给蓝衫银三两;举人给旗匾银六两;进士给旗匾银十二两。其有中得解元会元者,照本数外,加四两,银七折足串钱为数。至顶甲、翰林,随时族分长公议优奖。若已进岁科考赴澄江不给盘费。” 这种宗族补贴奖励,虽然数字不高,但对族中弟子从事科举的激励作用不可小觑。此外,家祠表彰、《宗谱》立传,长辈言传身教,后人不负长辈,妇劝夫,父母长辈促督后辈,
后辈发愤读书,以科举为业的例子比比皆是。老五房的徐元珙家族是典型官宦乡绅之家,读书修身,科举入仕,清白有为是世代相传的理念,成为“家学”的核心内容,故文学科举兴盛又绵延。徐氏仕绅之家如此,普通之家也是如此。徐芬《凤台公传》给我们分享了一个尊师重道的典型例子。老五房 11世(梧塍 21 世)徐宏训,其高祖秉中, 以廪监生官四川夔州府别驾,曾祖有成也由邑庠生入太学,有成四子长元珪、次元珩、季元琯均为庠生,唯四子、宏训祖元琛、父永馨及自己兄弟无功名,宏训希望子孙后人发愤读书,博取功名。他倡修视为文运的文昌阁,听到子孙们书声朗朗,便开心之至。他为子孙聘请名师姜青田先生,“公心折其学问”,“每晨候先生未起,亲为拂几席,纤
悉必周。青田屡谢不敢,公始终不倦”皇天不负有心人,其子云程终于成庠生。可见徐氏家族对读书教育,科举入仕的重视,且成为普遍的认识。
值得一提的还有徐氏家族的女性,对子孙的教育,对徐氏家族的科举、文化也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如 12 世徐元寿,徐颐庶子,其兄元献,为嫡长子,中举人。元寿少时喜习武,击剑骑马,后在其母陈氏的苦心教导,以其父徐颐设馆,遍招名贤以教子孙成才,你不思上进,“汝何以见尔父地下”、“汝学不成,何以奉祀事祠堂下”元寿乃折节苦读,入国子监,成为吴中文征明、祝允明、唐寅、都穆文化圈的一员大将,著作和藏书均堪称“大家”的著名文人,为徐氏后人留下宝贵的文化遗产。其子徐臣中举人,还有多个后人入庠入监。徐元菽,其父徐泰卒于荆门州守时,才 3 岁,寡母顾氏,为他置湖庄别业,稍长教育其发奋读书,不要辱没其父之名声,“元菽稍长,乃告以荆门君之事,而切勉之,以无忝尔父。元菽感奋,自致仕籍”,里人以顾氏为贤母。13 世徐经,其父元献为应天乡魁,其母薛氏,出身大族,守寡教育独子,徐经得与其父、叔一样,成为吴中著名文人,惜弘治十二年会试案,被废早亡。徐经之妻杨氏出身无锡进士之家,贤慧守寡,悉心教育三子,长子徐治次子徐洽均为监生,供职鸿胪寺职。徐霞客母亲王孺人,节俭,勤劳,乐善好施,克尽孝道,相夫教子,振兴家业。她从子孙们的兴趣爱好出发,针对性地进行施教“方以外付弘祖,听其膏肓泉石;方以内付亮采、亮工两文学,听其发冢诗文”。她善纺织, “织布精好,轻弱如蝉翼,市者辄能辨识之”夏日,
纺车置于凉处,旁置桌,让孙辈读玩其间,且常以“勤”学相劝勉。带孙子徐屺(霞客长子)等去青阳张氏家,向进士张有誉请教学问;八十岁为支持徐霞客事业,还与霞客同游宜兴荆溪、张公洞和善卷洞。孙徐亮工后成举人、“钦赐特用”(进士),徐亮采、徐屺均为庠生,以此相袭,后人又有徐汝聪中举,入郡邑庠和国子监的绵绵不断;而徐霞客则成为杰出的旅行家、地理学家和文学家。新河徐氏 13 世(梧塍 23 世)贡生、县学训导、文学家徐芬,也是由其母钱氏的教育之下成长起来的。钱氏,“世家女,好书史,熟《通鉴纲目》故事,尤喜读《烈女传》,其孝事舅姑,辛勤持家,善纺织,“纺织之旁,设几案教子(芬),凡童蒙、四子书皆口授也”。英烈、平大小金川牺牲的徐瓒长子
徐大榕(梧塍 23 世),是新河徐氏的佼佼者、有文名、进士、官菜芜、泰安、济南知府,清正廉洁,屡破奇案,不怕得罪上司而坐牢也要为民伸冤,且兄弟三人都有成就,其母教训起很大作用:其母杨氏“恒以上报国恩,无忘父训为朂。大榕幼识之”,“即日课以数字,及(大榕)长,有文名,亦半由母教之也”。新河徐氏最后一位举人,洪洞、交城知县、14 世(梧塍 24 世)徐宗郑,家贫,其出身大族母亲沈氏,“教稚子严肃有道。夜寐夙兴, 训以义理。及长延名师教诲,朝夕督厉、不少懈。于立身行己之道,诲之尤切”,宗郑官后,还告诫“为官当心存君国,宜志在清廉。兴利除害,爱民如子,乃尔职也”,故徐宗郑,科举入仕,且为循吏,与其母从严教诲是密不可分的。
另外,徐氏家族又有许多人是在族中和在外坐馆授徒的,且很多是当地名师。14 世徐河,为状元宰相申时行所赏识,聘为其二子申用懋、申用嘉之师。21 世徐芬,“门下
从游者众,高明沉潜,均有所造”
徐燮钧从其学,后中进士。大学问家、乾隆探花赵翼十分敬佩其诗文与才学,延请其至家塾为课其诸孙,“并襄笔墨,相得恨晚” 。家族中又有多位举人、贡生在各地当任教职,如 13 世徐二南、14 世徐材、16 世徐文光、徐宗贤、21 世徐汝霖、徐崙、徐廷勋、徐柱、徐梅、24 世徐宗郑等,对自家子孙也不乏讲经授课。新塘支 17 世徐雯、18 世徐东维、 19 世徐迎桢、20 世徐敬承,均有坐馆经历,父传子,子传孙,承家学,科举,修宗谱,留心著述。大宅 21 世岁贡生徐廷勋,学问颇深,著作甚富,70 余岁从池州府学训导归里,“闭门却轨,以诗酒自娱,兼课诸子句读”, “为时文镕经铸史,简洁名贵,出入于归胡(归有光、胡友信)诸大家,晚节更细于文律,直逼王唐(王慎中、唐顺之),游其门者,一经请画,无不得雋以去,故远近多延致之”。霞客庶子李寄,虽无功名,但受霞客及家族文化影响颇深,学识渊博,也曾在江阴云亭、周庄等地坐馆。
四: 与明清朝代兴替及最高统治者倡导儒学、重视科举的关系紧密
先着明清社会及经济的兴衰与徐氏科举之关系
关于明代社会及经济的兴衰与江南科举的关系,范金民先生在《明清江南进土数量、地域分布及其特色》一文己有详述。兹仅谈明清兴替与徐氏族的科举关系。
江阴徐氏宋末从苏州迁来,千十一以后几代人均隐居耕读、“诗书田园”而不仕“异族”元朝;朱明皇朝替代元朝,恢复汉人山河,江南巨族的徐氏家族也就有了参与国事的兴趣和理由。同时,明太祖等重视文教,定期开科、八股取士,又设各级学校,给各级士人以政治经济的优待政策,激励着知识分子读圣贤之书,进入科场,获取功名。但明太祖时代,对曾拥护张士诚的吴地百姓和富户士绅不信任,对吴地政治上采取“迁豪”、经济上实行重赋税,实施打压。而科举取士也时兴时废,最后实行科举和荐举重用的方武。徐氏 9 世徐麒洪武时以荐举人才的身份出使巴蜀,为朝办事。但功成身退,不在朝为官。当时吴地还有许多士人不愿应荐征入官或为朝办事的。徐麒此举也算是当时江南望族对朝廷政治采取折中态度的代表,可视为是加入明代政治的“试水”。随后明代经历了永乐北迁和“仁宣之治”,徐氏家族与官方关系也日趋紧密。他们顺大势,由富而能仁、富而能礼向富而能文转变,然后从事科举,希望登上仕途、做官发家。10 世徐景南兄弟,身为粮长,受巡抚周忱委派赴江北马驮沙处理赋税和沙民械斗,并在景泰、正统时向朝廷捐粮四千余石和“进鞍马助边”而受朝廷旌表为义民、授官戴。所以到 11世徐颐、徐泰分别以精书法和中举人入官,同辈的族弟徐鼎中举入官,形成徐家子弟 11、12、13 世的第一波科举高潮。经济上的富,一方面可为徐家子弟安心读书科考,提供物质基础;另一方面,徐氏之“富”名,也连累着徐家人的科举。徐泰和徐经、徐元圭遭遇便是因“富”遭二次科场案。明朝末期万崇祯时代,虽然梧塍徐氏家族已过全盛,但因家族文化的厚实根基,梧塍徐氏的科举又出现第二次高潮,如有徐日升、徐亮工(庚辰特用)、徐调元三位进士,但在此逢勃发展势头之机,却出现了明清政权改朝换代。
明清鼎革,与宋元鼎革相似,是少数民族地方政权替代广大一统的汉人政权。其间通过武力征服和民族压迫高压政策。虽然许多明朝官员士绅投降清朝,但更多的在各地进行对抗。梧塍徐氏家族因社会变动和政治运动多次遭受打击。由剃发令而激发的江阴八十一日抗清事件、江阴抗清时期徐家发生的奴变事件,导致徐家子弟多人丧生,后人科举不继。如大宅十八世举人徐公燮之子、郡庠生徐趋,跟随名士黄毓祺起兵祝塘(一说行塘) ,如居江阴月城的卓轩支后人、景昌元年(1620)曾与徐霞客同游九鲤湖的“芳若叔”徐世彬、徐霞客西行前赴南旸岐与之告别的“杜若叔”徐世雍,他们是堂兄弟,均为常州府庠生,祖父徐汶为举人、其父徐颖传、颖发为庠生,遭明清鼎革变乱,后代或绝嗣或稀疏,科举自然中断或难以兴盛。入清后的奏销案、江南乡试科举案、通海案等一系列案子,梧塍徐氏族人卷入而受多次打击。如清顺治丁酉(1657)江南乡试案,举人徐荣遭牵连,全家被发配到尚(上) 阳堡,后代也绝嗣。徐霞客后人长子徐屺为庠生,在奴变中遇难。徐屺长子徐建极、次子徐建枢在报奴变之仇后发愤进取,均成廪生,却在顺治十八年奏销案中遭牵连,被废锢,失去“上进”机会,振兴科举,光大门楣的希望成泡影,怀才不遇,郁郁而终,也中止了徐霞客后裔科举之路,徐霞客玄孙学洙成为徐霞客后裔中最后一名庠生。徐霞客侄孙、庚辰钦赐特用徐亮工之幼子徐汝聪,家奴之变中痛失父母和三个兄长等五位亲人,和堂弟徐建极等报家仇后,中顺治举人,不幸也遭奏销案“挂误”,失去会试资格,成为梧塍祖地举人最后一人。新塘支的庠生徐雯,颇具才气,也名列奏销案而失去进取的机会。
18 世徐摩,江阴名士黄毓祺之门人,联络钱谦益与郑成功、张煌言合作,为通海案中之人而遭迫害,后人凋零。
梧塍徐氏遭重重打击,故入清以后科举之路低落而曲折。反观新河支徐氏,经八九代人的积累,逐渐变成常州西乡的一个大族,它在明清鼎革时代未遭似祖地梧塍那种种事件打击和挫折,故从清顺康时期开始崛起。明未 17 世徐秉中为廪监生,官夔州通判,其子徐旸为庠生,徐秉中徐旸父子同为乡饮大宾。徐旸之子徐元珙在清顺治八年、十一年、十二年从拔贡生到中举人到中进士,最后官至左副都御史。新河徐氏掀起了继祖地梧塍后的、历经顺康雍乾嘉道六代、科举成就更为丰硕的第三波科举高潮。
进入嘉道时期,统治阶级腐巧,江南水旱灾难频发,经济衰退萧条,加上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使徐氏的第三波科举高潮戛然而止。咸丰十年到同治三年(1860 一 1863)席卷江南的太平天国,给了江南地区社会经济交化以极大的打击,常州府治下的江阴和武进、阳湖也不例外,梧塍和新河徐氏,房产田产被毁,众多的人被杀、被掳,被迫离乡,徐氏家族再也没有产生一名进士或举人,仅有一名贡生,监生和庠生也大幅度减少。而在清朝平定太平天国的同时,为摆脱内外交困,便开启了洋务运动,随之又有维新运动和清末新政,科举废除,徐家学子也随时代洪流转向近代新式知识分子。
徐霞客家族的兴盛、科举盛衰与明清社会兴替紧密联系的这一现象,在江南许多大家族中明显地具有共性,与梧塍徐氏有交往有联姻的无锡秦氏、侯氏、华氏、安阳杨氏,宜兴吴氏(济美堂)、洑溪徐氏, 江阴卞氏、琉璜张氏、青旸张氏及邓旸薛氏等,均呈此态,在此不再展开。
再看明清统治者重视科举与教育对徐氏科举的影响。
明朝统治阶级重视科举与教育,将它定为国策之一。洪武三年(1370)五月,明太祖以下诏的形式,宣布开科取士,“自今年八月始,特设科举,务取经明行修、博通古今,名实相称者。朕将亲策于廷,第其高下而任之以官。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选,非科举者毋得与官”。“治国之要,教化为先。教化之道,学校为本”“宜令郡县皆立学,礼延师儒,教授生徒……此最急务,当速行之”。明代不断发展完善前代的科举制度,达到了“中国科举制度发展的鼎盛阶段” 。就科举与学校的关系而言:明代“完全实现了科举与空前完备的官办学校教育紧密有机结合。“科举必由学校”,“学校则储才以应科目者也。其径由学校通籍者,亦科目之亚也,外出则杂流矣”,“学校以教育之,科目以登进之”。科举成为官办教育的轴心
和导向,无论是国子监,还是府州县教育,都完全以科举为导向,科举成绩和通经与否作为考核教官称职与否、甚至地方官员政绩的依据。官办教育成为科举的广阔而坚实的基础,不仅教学内容完全以科举考试科目为中心,而且科举考生也以学校生员为主体。官办教育成为科举的重要补充,学校不仅成为科举落第者的收容站,而且学校功名及其入仕途径成为科举功名的重要补充。另外,明代科举形成完备的科考、乡试、会试、殿试和庶吉士试五级考试体系(也有说三级或四级科举考试体系);形成完备的由进士(状元、榜眼、探花、庶吉士,二甲进士、三甲进士)举人,监生贡生和生员等科举和学校的功名构成的层级体系;科目高度单一、考试高度统一;防范和惩治舞弊的制度空前完备;宣德后实行了各直省乡试按定额录取和会试分南北中卷按比例录取制度;创建了观政制度和庶吉士制度;正统元年(1436)直省设学正,更规范地管理地方的科举和教育。明中期以后中央和地方要职几乎全由进士占据。“明制,科目为盛,卿相皆由此出”。“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也就在此背景下,徐霞客家族从明中期后开始大规模进军科举仕途。
清代统治阶级为了缓和民族矛盾,形成“满汉一家”,巩固统治,顺治二年(1645)即开科取士,其在科举和教育政策上几乎完全承袭明朝,但有变革,“科举制达到完善的程度”。其增加了科举名目, 恢复制科,广开恩科,创建宗室、八旗科目,设立翻译科、明通榜、中正榜等。其特开制科:康熙已未(1679)(取 50 名)和乾隆丙辰(1736)(取 15 名,次年再补 5 名)。二次开博学鸿儒,亦称博学宏词、博学鸿词科,其中网罗的大部分是江南名士,具有真才实学,有些已中进士,在朝为官也被荐入试,故影响极大。常州府属被取者有江阴的曹禾、无锡秦松龄、严绳孙、宜兴陈维崧,万松龄、武进刘纶、杨度汪。顾炎武、万斯同、钱肃润、华希闵(无锡)等辞荐不就试,黄宗義等以病推辞者。
武进新河徐氏 9 世(梧塍 19 世)徐元琠也为饱学之士,同郡江阴人礼部尚书杨名时欲举荐入试,婉拒不应。除博学鸿儒外,还有始雍正至宣统于诸帝即位之初恩诏地方举孝廉方正,徐家子弟也有举者。康、乾南巡又有召试,乾隆朝又有保荐经学,光绪二十九年(1903)还开过经济特科。清代乡试、会试正榜外的副榜、明通榜(雍乾时 60 余年)、中正榜(雍乾时 60 余年) 。影响很大的还有恩科,有始于康熙五十二年(1713,康熙六十大寿)万寿恩科,有始于雍正元年(1723)的登极恩科。“有清一代,所开 113 科乡试、 112 科会试,仅恩科乡、会试就占 24 科(李世愉、胡平认为 26 科《中国科举制度史 . 清代卷》上册 p74,) ,分别为乡试、会试的 21.24%、21、43%, 近四分之一。开科之频,科次之多,取士之众,史所罕见”。新河 11 世徐朝柱为雍正元年癸卯恩科(皇上登极)举人,新河 14 世徐宗郑为乾隆六十年(1795)乙卯科,皇上登极恩科举人;新河 13 世徐以錞为嘉庆十三年戊辰恩科(嘉庆五旬)举人。新河 14 世徐燮钧为道光元年辛巳恩科(皇上登极)举人;新河 15 世、最后一位进士徐嵩生道光二十五年乙已(1845)恩科(皇太后七旬)进士。另外其捐监、捐官的捐纳制度,也是清代科举制的重要补充。进入近代后,徐霞客家族有不少捐纳入监为官者。
五、发达的江南区域环境对徐氏家族科举的影响。
徐霞客家族所处江南地区,明代属南直隶、清初江南省、江苏省之常州府。明清时期,江南地区经济发达:人口众多密集;市镇棋布;税赋为全国之冠;河网密布,交通发达。江南地区人杰地灵,教育文化发达,江南人好学勤、重教重考、擅于科考。归有光说“吴为人才渊薮,文学之盛, 甲于天下。其人耻为他业, 自髫龄以上皆能通习。举子应主司之试,居庠校中,有白首不自已者。江以南,其俗尽然”。常州“士人多以读书世其家”。
梧塍徐氏文脉深厚绵长,和江南地区其他书香科举大族一样,读书、藏书,著书不绝,正是“读书世其家”的典型。南京为明初首都和留都,有国子监(称南监、南雍)与京师国子监(称北监、北雍)地位相等,按制监生可参加乡试,满三年可入官。徐家子弟从十一世徐泰开始入监,徐泰以监生中举,徐氏入监的还有副榜贡生和优、岁、例等贡生,有不少监生选官者。江南还有府州县官学以及众多的知名书院(苏州文正书院、崇文书院,常州崇正书院,江阴暨阳书院、南菁书院,无锡东林书院、方塘书院)及乡里所设的社学。
直隶乡试额与北直相同,定额在 135名,且有各科临时增加的,最多达 163 人。明清时期江南地区科举居其他地区之首。据范金民先生统计:“明清两代自洪武四年首科到光绪三十年末科,共举行殿试 201 科,外加博学宏词,不计翻译科满进士科,共录取进士 51681 人,其中明代为 24866 人,清代 26815 人。江南共考取 7877 人, 占全国 15.24%, 其 中 明 代 为 3864 人, 占 全 国15.54%, 清代为 4013 人, 占全国 14.95%。总体而言,明清两代每 7 个进士,就有 1 个以上来自江南。这么高的比例,毫无疑问在全国独占鳌头。”明代南北分卷政策大大限制了江南登进士人数,即便如此,“江南进士的占全国 1/4”、“江南鼎甲的占全国 4成”;“清代江南地区,无论是状元还是巍科人物均近全国总数 6 成”。
具体就江南苏松太常镇宁杭嘉湖八府州而言,明清合计有进士 7877 人,苏州明第一,清第二, 明 1025 人, 占 26.53,清 657 人,占 16.37%, 明清通计 1861 人, 占 23.63%;常州明第二,清第三,明 636 人, 占 16.46,清 645 人, 占 16.07,合计明清 1281 人, 占16.26%;杭州明第三,清第一, 明 477 人,占 12.34%, 清 892 人, 占 22.23%, 明 清 合计 1369 人,占 17.38%。就常州府明属五邑、清属八邑进士而言,明清进士 1281 人,其中,明进士 636 人,武进 249 人,无锡 200 人,宜兴 113 人,江阴 73 人,靖江 1 人;清 645 人,武 进 208 人, 阳 湖 68 人, 无 锡 130 人, 金匮 40 人,江阴 62 人,宜兴 97 人,荆溪 24 人,靖江 16 人常州府附郭的武进,地缘上自
然占得大城市的文化先机。
常州府属江阴县,为“泰伯化育之邦,季子耕作之地”,历来名人辈出,文学科举兴盛,既与发达江南文化、吴文化源远流长紧密联系成一体有关;也与江阴处“吴尾楚头”、“江尾海头”的地理位置,交通交流,吸收诸地诸家文化有关;更与江阴当地尊师重教传统密切关连。值得一提的江苏学政驻江阴,“天开文运”,又对当地教育文化和科举事业无疑有推动作用。明朝正统元年(1436)开始在南北两直和各省分别派监察御史和按察副使专门监官管理学校,称学院和学道,通称学政。明代学政的设立,是明代重视科举和教育的重大举措。学政“在任三年,二试诸生”,“专督学校,不理刑名”不允巡抚、巡按及地方行政长官干
涉侵犯其职权。其不仅有督察师儒、考校庠序,还有观风整俗、推行教化的职责。从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江苏学政移驻江阴,直到清末光绪三十一年(1905)废科举,而300 年计有 124 任学政。其间作为江南考生荟萃之地,吸收了大量的人才;而清代学政由翰林担任,学识和地位均高,不少学政在任期间,还重建和创建书院,如张廷璐重建澄江书院、李因培改建暨阳书院,黄体芳创建南菁书院,聘学术泰斗为山长,邀文化名流讲学交流,开文会,刻印书籍,对江阴教育文化和科举起巨大作用。徐霞客家族的文化与科举,便是在这优越和发达的文化环境中孕育和发展的。
综上所述,徐霞客家族的科举之盛,有其有力的经济支撑;与家族具有藏书、著书、与文化名流、科举大族交谊联姻等深厚的文化底蕴,绵长的家学脉络紧密关联;又与家族尊师重教、徐家子弟勤苦攻读直接有关;而明清时代兴盛衰败、朝代鼎革及明清统治者重视教育科举的举措,成为江南地区大族包括徐霞客家族在内的科举兴衰的社会大环境;明清时代社会经济生活和科举文化繁盛的江南地区,独天独厚的区位优势等则成为影响徐氏科举的重要客观因素。
(作者,邬秋龙,中国徐霞客研究会常务理事,无锡市徐霞客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吴越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所研究员。)
注:
①刘徐昌《梧塍徐氏科举文化概论》,《徐霞客研究》第 45 辑,中国大地出版社,2023年 10 月。
②王世贞《觚不觚录》,文渊阁《四库全书》, 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子部 1041 册, p438。
③邬秋龙《简论徐霞客家族的财富和经济收入入变迁》,《徐霞客研究》第46 辑,大地出版社,2024 年 5 月。
④文征明《一庵公赞》,民国丙戌《梧塍徐氏宗谱》(下略称“民谱”)卷 54,象赞。
陈敬宗《本中征君墓志铭》,民谱卷
54,志铭。
曹鼐《本中公墓表》, 民谱卷 54,墓表。
《征君心远公传》, 民谱卷 53,旧传辑略。(缪幸龙先生认为《征君心远公传》和杨信民《谱序》二个文件表明应为“若干顷”而非“若千顷”)
《内翰一庵公传》,民谱卷 53,旧传辑略。
倪岳《赔徐君尚贤某荐序》,民谱卷
57,题赠序记。
①《隐君退庵公传》,民谱卷 53,旧传辑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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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守生白公传》,民谱卷 53,旧传辑略。
邵宝《徐母杨氏墓志铭》,《容春堂后集》卷 4,无锡文库第四辑,凤凰出版社 2011 年,p246。
《经元梓庭公传》,民谱卷 53,旧传辑略。
《杨氏夫人手书分拔》,民谱卷 56 下,内行传序。
《隐泉处士传》,光绪辛巳《新河徐氏宗谱》(下略称“光新谱”)卷 9。
《戴太孺人传略》, 光新谱卷 10,家传。
叶茂才《渐庵徐公墓志铭》,民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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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薛章宪《乡进士徐君衡父行状》,民谱卷 54,行状。
陈函辉《徐霞客先生墓志铭》,民谱卷
54,志铭。
吴国华《徐霞客圹志铭》, 民谱卷 54,志铭。
薛约《道光谱序》,民谱卷首,《旧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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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楠《重修文昌阁记》,光新谱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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