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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介立与秀峰阁以及天香阁

李介立与秀峰阁以及天香阁
刘徐昌
     现代江阴的学者大多知道,徐霞客之子李介立生于定山李氏、后隐居定山,再后来又搬到由里山的山居庵,这有乾隆《江阴县志·人物·隐逸》记载为证:“徐介立,偕母隐居定山,课徒以养母,复徙由里山之山居庵。”李介立搬到山居庵内渡过了他半世人生,据田柳先生《李寄生平年表》载,其母周氏死于顺治九年(1652),其时李介立是34岁,李介定一生活了72岁,那么,他在 山居庵里生活了三十七八年之久。而他的具体居所就在山居庵之秀峰阁。
     关于山居庵与秀峰阁,康熙《江阴县志》记载较为具体。“山居庵,华山南,前代已有之。明崇祯中,僧弘慈即故址重建。入国朝,又建楼三间,基系里民谢姓者。”这段文字说明山居庵在明朝就已有了,到崇祯中期,假设以崇祯八年(1635)为准(因为崇祯末年是十六年),它已经塌废,是弘慈(李介立称“洪慈上人”)和尚在原址上重建的。这里虽然没有写明它创建的具体时间,从一般原理推测,建筑物的塌废要百年左右,因为这弘慈重建的山居庵到乾隆九年(1744)时就已塌废了,其间,它也经历了百年左右。关于它的重建及塌废,乾隆志也有记载,“山居庵,在由里山南,明崇祯年僧弘慈重修。旧为高士徐介立隐居处。今圮。”由此可知山居庵的创建的时间大约在明嘉靖初年,如是,则山居庵至今大约已有480年的历史了。
     秀峰阁,上文说“入国朝,又建楼三间,基系里民谢姓者。”也就是说秀峰阁始建于顺治年间,地基是附近的谢姓施主出资买下的。这三间楼房,就是秀峰阁,大概这三间楼不甚高大,推窗可见花山双峰秀色可餐。于是李介立就将之命名为“秀峰阁”。李介立为养护这一方“绿土”,他不但花了钱,而且还出了力。“林木苦为戕贼,李介立出赀(通“资”)买之,力为护持。”(康熙《江阴县志》)“戕贼”,摧残,伤害。从现在的角度看,李介立还是山林的守护者,他为了保护山林,自己出钱将这一方山林买下来,而且守护它,如有附近村民上山砍伐,他会劝说他们:“莫作孽,佛寺附近的林木也是有生命,千万别砍伐,伤害生灵!。”
     这秀峰阁前还有一口古井,李介立闲来无事,也常到这井栏上坐坐,憩憩。古井旁还有一丛竹子,与其它杂草荆棘杂生一处。春天到来,不介意问,突然长出几枝嫩竹来。这庵里除了洪慈大师外,还有一个祖大师,他将此竹拔了一根,到处挥舞,甚有意趣。李介立看后既感到有趣,又有所感慨,于是就写了首古风,其诗收录于他的《息影集》,特抄录如下:
井边有竹数竿,向杂于薪,棘人视之,亦薪
棘也。祖大师刳而出之,摇曳潇洒,若
有所有得者,予乐而赋之

     晚步见数竹,幽翠何及□。我昨倚井上,不见此君存。乃知师慈悲,拔出龙儿孙。上除从棘枝,下斩恶草根。飒然风雨会,恍临潇湘源。移石坐其下,向我殊翩翻。如骥脱监车,如鲤轶龙门,欣慨兼二意,似欲与人言。
     关于李介立寓居秀峰阁的事,他自己在《听雨集叙》中也写得非常清楚。他说“(丁酉)仲夏来归,仍寓由里山秀峰阁。”在此序结尾的落款中,也写道“丁酉秋,书于由里山之秀峰阁。”所谓“仲夏来归”是指他于顺治丙申(即顺治十三年,1656年)到陕西一带游历,直到翌年(顺治十四年即丁酉年)仲夏回到花山由里庵。这里有一“仍”字,说明他以前一直住在秀峰阁内。从落款中也可知,这篇序言就是在秀峰阁写成的。
     关于他一直住在秀峰阁内的事,他在《息影集序》中写得就更为具体和详细了。其序言中写道:“所以每归,即借榻由里山之僧舍。……予甲午(顺治十一年,1654)归而息于此,乙未(顺治十二年,1655)江右归而息于此,今又秦归而息于此矣。且听钟而食,扫壁而题,此忍辱功名者为之,非所宜于傲世者也。……吾将以是为权舆焉。已亥(顺治十六年,1659)秋日,书于秀峰阁。”此文中写到他三次出游,回来总是住到他自己的住处秀峰阁。
这里顺便再探讨另外一个问题,即李介立何以在山居庵的秀峰阁寓居这么多年,直到逝世呢?山居庵不是个规模宏大的寺院,如果仅靠平时的“香火”钱,既要供养庵僧,又怎么能长年供养得起“外人”呢?另一方面说,李介立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很是个“识相”、“知趣”的人,虽然我佛慈悲,山僧宽大为怀,但长年累月吃住在庵内,难道连一点自愧之心也没有?我认为李介立之所以能长期寓居山居庵有二种可能,一是预先利用以前处馆的一些积畜买了几亩田送给庵内,作为庵的自产。另一种是这秀峰阁就是李介立出钱建造的,而且二者必有其一。理由是,早在顺治五年(1648),他31岁时,他与娘一起离开李家时,就想买几亩田送给定山黌塔庵的和尚,作为他母子俩终身依托之计,这有他的《天香阁随笔·卷二》记载为证:“岁在戊子(顺治五年,1648),身世之厌,因裹粮(即带了粮食)入定山红(黌)塔湾,借老僧龛下,将欲买田数亩授山僧,为终焉计。”这里讲得很明白,在回徐家无望的情况下,只能寄身僧舍,为长久终老之计,应该要买几亩田赠于山僧。很可惜,这件事与黌塔庵僧没谈成功,所以,他转而寄寓到山居庵了,所以,他的母亲也终老于山居庵,且葬于庵旁。另一个证据是,前文讲到,李介立见有人上山来戕害林木,他“出赀买之”。由此可知,李介立之长期寓居山居庵,是预先买了几亩田赠给洪慈上人,或自己出钱建造了秀峰阁的。
     在李介立的诗集中,现在能发现他直接与秀峰阁有关的诗有两首,一首是《阁中卧月》,另一首是《山阁夜坐有感,再拈“群”字》。现将第二首诗抄录于下:
     山月晴初见,松云散不闻。避人甘孑孑,对客敢云云。
     举世皆巾帼,何时再檄文?自知非孔圣,鸟兽与同群。
     本诗的大意是,久雨初晴,一轮明月高挂天外,风静松不涛,云散影无踪,甘于避开世间俗人,孑然一身。但是面对自己的来客,我还是很喜欢与他们热情谈论天下大事,很可惜当今世上,没有一个真正的英雄豪杰站出来,救大明。原来的所谓大人老爷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小女子。什么时候再能听到讨伐清人的檄文呢?我自知不是孔圣人,无力回天,我只能隐居在这山野之中,与鸟兽同群吧。这里的“感”,感得太深了,既写了自己的禀性,“甘孑孑”,又批判了当初大明王朝中那些当官的大人老爷们,同时,也表达了对大清的愤慨,希望有讨伐他们的“檄文”,最后也写出了他的无奈,隐居由里,与鸟兽为伍。
     李介立在山居庵的生活除了读书写诗,整理诗集,写文章,如《历代兵鉴》,整理他父亲的《游记》外,还有一些小情小景,在他的诗作中也有所反映。如有时与洪慈上人或其他僧人一起走上山拾松果、采松蕈、摘黄花等。首先是解决一点生活所需,其次在劳动中另有一番情趣,在《息影集》中,有一首《拾松果》:
     抛却倦时书,闲将筋骨舒。嫩菇寻雨后,松果拾风余。
     喜作僧陪客,嫌为山蠹鱼。黄花兼摘尽,方法拌青蔬。
     长时间读书,也有点厌倦,大雨过后,挎只竹篮,与僧人们一起去山上采采嫩嫩的松蕈,大风过后一起拾拾松果,初夏时去采摘一些野黄花(金针菜),且不说采回来后可做成一道道美食菜肴,而活动活动筋骨,也实在是件很有乐趣的事。
    至于直接写由里山山居庵的诗就更多了。如《重来山居庵》、《夜入由里山》、《由里山夜步》、《秦归仍寓居山居庵追感有作》等。这些诗细细研读、品赏,其意趣无穷,此不赘述了。
李介立众多的著作中,其作品除了他的诗歌外,至今能为世人所见的仅有一种了,那就是《天香阁随笔》。这本书所命名的“天香阁”,从常理看,应该就是个人的住所,或在生活中与之有经常接触的事物,上文已说明,李介立平时就居住在秀峰阁内,那么,这天香阁与秀峰阁又有什么关系呢?个人认为,天香阁就是秀峰阁。
要说清这个关系,还得从“天香”一词说起。“天香”一词据《辞源》介绍,起源于《梦梁录》一书。其书有言曰:“元旦侵晨,禁中景阳钟罢,主上精虔炷天香。”接着《辞源》进一步解释道:“近世民间于年节朔望,炷香敬天,亦曰天香。”从此可知,原来是皇宫中年初一皇上烧的敬天之香,后来演变成民间节日里烧的敬天之香。其实“烧天香”之风俗直流传到民国时期,民间“受灾难”就会对天烧香,以求保祐平安。可是,它也指特异的香味,而且多形容寺院的香气。如宋元之问《灵隐寺》诗:“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它又指祭神、礼佛用的香。沈佺期《乐城白鹤寺》诗:“潮声迎法鼓,雨气湿天香。”可见“天香”一词在古人诗歌中常有应用,而且多用于寺院中。特别从宋元之问的诗中可知,它也是称颂寺院而表达的一种意象。对于这种文化现象,知识深博的李介立不会不知道。李介立在山居庵生活了这么多年,洪慈上人又对他这么真诚,其感激之心自然而生。为了对山居庵、对洪慈上人的感激,将自己的著作命名为《天香阁随笔》不失为一种很好的表达方式!这本书的命名,与宋元之问的诗真有同工异曲之妙!
   以上所述就是拙文对李介立与山居庵、秀峰阁、天香阁的考释。一家之言,以期方家赐教。
(作者系江阴市政协学习文史委第五届聘任委员,原云亭中学副校长、高中高级语文教师)